卯时的铜钟敲响。

钟声沉闷，荡开皇城的寒气。

天色灰蒙。

萧清雪跨过金銮殿的高木槛。

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卷动蟒袍下摆。

腰间的白玉带勒得很紧。

陆长歌跟在后面。

他今天换了套新发的灰布护卫服。

领口没破洞，腰间别着制式单刀。

他打了个哈欠，挤进大殿末尾的侍卫堆里。

背靠着红漆柱子，双手揣进袖兜。

金銮殿上烧着地龙。

热气逼人。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像一尊干瘪的泥塑。

龙书案后时不时传出几声咳嗽。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萧清雪站在储君位上，手心全是冷汗。

“臣有本奏。”

宰相林道远跨出队列。

他举着白玉笏板，脊背挺得笔直。

“大乾以武立国，储君当为天下表率。”

“太子入主东宫三年，气血衰败，武道未进寸步。”

“昨夜东宫纵容护卫行凶，当街打砸，视皇家法度如无物。”

“请陛下明察。”

二皇子萧宇紧跟着站出来。

他满脸痛心疾首。

“大哥，不是弟弟说你。”

“父皇日夜操劳，你却连个五十斤的石锁都提不动。”

“将来如何威震三军？”

“北蛮边军若是知道储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萧宇停顿了一下。

“只怕军心涣散。”

萧清雪咬破下唇。

嘴里泛起咸腥的铁锈味。

“二弟，东宫昨夜遇刺……”她声音发紧。

“遇刺？”

萧宇冷笑打断。

“京城重地哪来的刺客？大理寺连个尸体都没验到。”

“大哥莫非受了风寒，起了幻觉？”

萧清雪张了张嘴。

尸体昨天被拍成了血雾。

连根骨头都没剩下，确实没法验。

她喉咙发紧，半个字也憋不出。

左都御史魏征明跨出一步。

“即便有刺客，也该交由三法司审理。”

“东宫私设公堂毁尸灭迹，乃逾越之罪。”

“太子体弱，恐难担社稷重任。”

文官们开始发力。

一句接一句砸向萧清雪。

林道远转身面向百官。

“太子德不配位，难以服众。”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太子宝印，令其闭门思过！”

呼啦。

六十多名朝臣同时跪倒。

膝盖砸在金砖上。

“请陛下三思！”

声浪在顶棚回荡。

萧清雪被逼得连退两步。

脚跟撞上仙鹤铜香炉。

香灰撒满黑皮官靴。

胸前紧勒的粗棉布仿佛勒断了肋骨。

憋闷得喘不上气。

老皇帝没有说话。

枯槁的手指敲击龙书案，发出笃笃轻响。

像在看一场闹剧。

萧清雪捏紧拳头。

指甲掐破掌心，血丝渗出。

就在这时。

一道比蝇虫还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

“别慌。”

陆长歌的声音。

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我教你怎么说，你一个字一个字照着念。”

萧清雪猛地转头。

大殿末尾，陆长歌靠在红漆柱子上。

正低头抠刀鞘上的铜钉。

隔着大半个金銮殿，百官还在高呼。

没人察觉异样。

传音入密。

满级九阳神功的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直达耳膜。

“告诉那个老帮菜。”陆长歌说。

萧清雪咽下唾沫。

直视跪在前面的林道远。

“林相。”

萧清雪的声音起初发抖。

随后强行稳住，在大殿里荡开。

“大乾祖训第三条，臣子不可妄议储君。”

“林相满口德不配位，是觉得自己比父皇还会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