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沉。

刮过干枯的树杈，发出呜呜的怪响。

东宫外墙的砖缝里长满干苔藓。

影一像一张黑色的人皮，紧紧贴在墙面上。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修炼的龟息功，能把生机降到死人一样的程度。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宫墙。

脚尖在墙根的泥地上轻轻一点。

身体轻盈地拔起。

像一只被风吹起的蝙蝠，贴着墙皮往上滑。

没有带起半点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大乾最顶尖的刺客，连风都能骗过去。

他翻过墙头，落在游廊的青瓦上。

前院空荡荡的。

倒塌的大门废墟还在那堆着。

护卫队长赵虎靠在台阶上打呼噜。

伤腿上裹着发黑的绷带。

刀抱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

完全没察觉到头顶上多了一个人。

影一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东宫的防卫，就是个笑话。

连宰相府的三重铁桶阵，他都能来去自如。

这破落院子，根本不用费心思。

老皇帝要找那个藏在背后的高人。

影一觉得这差事太简单。

只要那个人喘气，他就一定能揪出来。

他顺着游廊的阴影，往主殿摸过去。

主殿的琉璃瓦上结了一层薄霜。

泛着冷冷的白光。

影一趴在屋脊上，四肢平摊。

像一只巨大的黑色壁虎，一点点往前挪。

瓦片很凉。

寒气透过夜行衣渗进肚皮。

他毫不在意。

大殿正中央。

就在老皇帝说的，白天太子站立的位置正上方。

影一停了下来。

他把耳朵贴在瓦片上，听了片刻。

下面没人。

空荡荡的，连老鼠的动静都没有。

他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摸索到一块边缘有些松动的琉璃瓦。

指甲插进瓦缝。

准备把瓦片掀开一条缝，看看殿内的布置。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用力的瞬间。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毫无预兆。

啪，啪。

那只手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

甚至像老朋友见面打招呼一样随意。

影一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血液在那一刻凝固。

后背瞬间炸开一层密集的白毛汗。

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贴身的单衣。

没人。

他刚才放开感知，方圆十丈连落叶飘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这只手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人是鬼？

“大半夜的，找什么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带着浓浓的鼻音。

像刚睡醒被人吵了美梦。

说话间，一股淡淡的葱花面条味混着皂角味，飘进影一的鼻子里。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接管了影一的身体。

他没有转头去看。

转头需要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他死十次。

左手死死撑住冰冷的琉璃瓦。

腰间肌肉猛地拧转，发出弓弦般的紧绷声。

右手从腰后的皮套里，拔出一把乌黑的短匕首。

刀刃上淬了见血封喉的蛇毒。

顺着转身的狂暴惯性。

刀尖像毒蛇吐信，直扎身后那人的咽喉。

这一招叫“蝎子摆尾”。

死在这一刀下的成名剑客，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刀锋切开冷空气，连破空声都没发出。

又快，又毒。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在寂静的屋顶上显得格外刺耳。

影一的手腕狠狠顿住。

整条右臂的骨头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就像全力一刀，扎进了一块生铁铸成的实心铁柱里。

刀尖停在那人咽喉前半尺的地方。

再也进不去分毫。

云层散开一条缝。

惨白的月光落下来。

影一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一个穿着灰布护卫服的年轻男人。

正蹲在倾斜的瓦片上。

嘴巴张大，打着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还挂着一滴困倦的泪水。

这男人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食指和中指。

稳稳夹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

影一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可是天外陨铁掺了百炼精钢打出来的匕首。

削铁如泥。

就这么被两根肉长的手指捏住了？

“这玩意儿涂了毒吧？”

陆长歌吸了吸鼻子。

用空着的左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腥味这么重，比厨房杀鱼的案板还难闻。”

他夹着刀刃的两根手指，微微往外一错。

一股霸道的纯阳内力，顺着指尖透出。

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