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薄薄的宣纸飘落在波斯地毯上。

萧宇靠在虎皮交椅里。

双手死死抓着紫檀木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他的两排牙齿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地毯上跪着一名王府密探。

密探把头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张宣纸上，抄录着御史台门口那本账册的内容。

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第三行写得清清楚楚。

“十月初九，刺杀东宫太子，雇主二皇子萧宇，定金三万两黄金。”

萧宇觉得喉咙发干。

他伸出右手，去端桌上的青瓷茶杯。

手指抖得太厉害。

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杯盖磕着杯沿，当啷乱响。

温热的茶水泼出来，洒在他的暗紫色锦缎大氅上。

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死绝了？”

萧宇的声音像两块破木板在摩擦。

“罗网京城分部，三十多个精锐，全没了？”

密探把头埋得更低。

“回殿下，巡城营去的时候，底下已经成了血池子。”

“没有一个全尸。”

“那扇千斤重的生铁门，被人硬生生踹飞了。”

砰。

书房的木门被人重重推开。

林道远连通报都没等，直接跨过门槛。

这位当朝宰相没了往日的沉稳。

官帽有些歪。

白胡须凌乱地散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

林道远拄着一根黄花梨木拐杖。

走到萧宇对面的太师椅前，一屁股跌坐下去。

拐杖在青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相爷。”

萧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账册的事，你听说了？”

林道远没看他。

干瘪的双手交叠，死死压着拐杖头。

“御史台门口那本账，现在已经递到了万岁爷的龙书案上。”

林道远喘匀了气，抬起头。

那张老脸上透着一层死灰色的惨白。

“账册是小事。”

林道远咬着牙。

“万岁爷要平衡朝局，绝不会凭一本黑账就动你。”

“要命的是那座极乐坊的地下密室。”

萧宇手里的茶杯彻底端不住了。

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茶水流进羊毛缝隙里。

“三十多个人。”

林道远盯着地上的碎茶杯。

“罗网那个光头，是半步宗师。”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剑气破坏的深坑。”

“巡城营的眼线报信说，那些杀手全是被人用巴掌拍碎的。”

萧宇感觉后背贴上了一块冰。

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用巴掌拍碎？”

他想笑，嘴角扯了两下，比哭还难看。

“相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半步宗师，让人一巴掌拍在墙上？”

林道远猛地顿了一下拐杖。

“千斤重的生铁门，门轴直接崩断。”

“那是纯粹的蛮力。”

“能靠肉身蛮力碾压半步宗师，还能在一夜之间杀光所有人不漏半点风声。”

林道远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挤牙膏。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砸在书房里。

空气瞬间凝固。

萧宇猛地从虎皮交椅上弹起来。

双腿一软，膝盖磕在桌腿上。

他顾不上疼。

“东宫？”

萧宇脸色煞白，指着皇城的方向。

“那个废柴太子背后，站着一个陆地神仙？”

林道远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铁狂废了，罗网灭了。”

“谁去惹东宫，谁就得变成墙上的一滩泥。”

林道远站起身，身体晃了两下。

“殿下，这段日子，装病吧。”

“千万，千万别再提东宫半个字。”

说完，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挪出了书房。

萧宇站在原地。

书房里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剥啪声。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天灵盖上。

罗网的地下密室那么隐蔽，都被人一窝端了。

他这二皇子府，在陆地神仙眼里，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来人！”

萧宇突然声嘶力竭地吼起来。

声音劈裂。

门外的侍卫统领赶紧跑进来，单膝跪地。

“去把城里的铁匠全叫来！”

萧宇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乱转。

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碎茶杯。

“买精钢！把库房里的铁锭全搬出来！”

“给本王的寝殿加固！”

侍卫统领愣住了。

“殿下，您的寝殿已经是厚木包铜了……”

“包铜顶个屁用！”

萧宇冲过去，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在统领脸上。

“用精钢！窗户全封死！门板加厚三寸！”

“今晚天黑之前弄不完，我砍了你的脑袋！”

统领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