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血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红光透进没关严的窗缝，把书房的青砖地映得像个屠宰场。

陆长歌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

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风顺着缝隙挤进屋里，带进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像是烂了三天的死鱼，混着生锈铁器的酸气。

陆长歌耸了耸鼻子。

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萧清雪站在书案前，后背猛地僵住。

她那身沾满黄泥的中衣被冷风一吹，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牙齿磕碰了一下。

“那是什么？”她盯着窗外残存的红光，嗓子发干。

“城外的野杂耍班子放炮仗吧。”

陆长歌揉了揉鼻尖。

他站起身，在衣服下摆蹭了蹭手上的水渍。

“行了，赶紧去洗澡。”

“你身上这股泥腥味，再熏一会儿，屋里的耗子都得搬家。”

萧清雪咬了咬牙。

她实在累得连骨头缝都在泛酸，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我让红袖在偏殿烧了水。”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长歌走到窗前。

推开半扇木窗，腥风扑面而来。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手指上的老茧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京城凑热闹。”

他把窗户重新关死，插上门栓。

转身溜达出了书房，朝着主殿走去。

京城现在是个空壳子。

三十万北蛮重甲骑兵在北边压境。

二皇子萧宇带走了京城最精锐的三万禁军，全填了白狼谷的坑。

太子萧清雪又把剩下的五万老弱病残，一股脑全拉到了城外三十里的卧牛坡。

挖战壕，钉拒马。

现在的京城，防务空虚得像个漏风的破筛子。

沉寂了十年的幽冥魔教，闻着血腥味就来了。

十年前，魔教被朝廷的大军赶进了南疆的毒瘴沼泽。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整整十年。

如今大乾王朝内忧外患，这帮老鼠终于按捺不住，钻出了泥潭。

魔教教主的算盘打得很精。

北蛮大军还有五天兵临城下。

这个时候，只要在京城里制造几起刺杀，死几个皇室核心成员。

大乾的军心就会彻底崩溃。

不用蛮子动手，京城自己就得大乱。

到时候，魔教就能趁乱起事，割据一方。

他们的头号目标，就是刚刚接管了兵权的大乾太子。

杀了太子。

卧牛坡那条刚挖了一半的防线，半个时辰内就会土崩瓦解。

宣武门外的长街。

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缩在墙角避风。

一道黑影顺着斑驳的城墙根，悄无声息地往上游动。

像是一滩水渍，贴着砖缝往上爬。

夜玲珑。

幽冥魔教这一代的圣女。

她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教派服饰。

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裹着身段。

连头发都用黑布紧紧缠在脑后。

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她是魔教最锋利的暗杀之刃。

修炼的是魔教秘传的《幽冥化影诀》。

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她就能化作一滩没有实体的黑影。

普通的物理攻击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城墙上方。

一队巡城营的士兵提着防风灯笼，正拖着脚步巡逻。

他们刚刚被抽调过来，连件御寒的冬衣都没发。

几个人冻得缩着脖子，双手互抄在袖子里。

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一个胖士兵停下脚步，把灯笼搁在城垛上。

他解开裤腰带，对着城墙外头开始放水。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夜风里响起。

夜玲珑所化的黑影，正贴在这个城垛的下方。

一股带着腥臊味的热液顺着墙砖流下来。

刚好溅在黑影的边缘。

夜玲珑在心里破口大骂。

她强忍着恶心，维持着黑影的形态，一动不动。

任凭那股骚臭味熏着自己的鼻子。

只要她敢在这个时候恢复实体，绝对会被巡逻兵发现。

虽然杀这几个小兵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