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弯下腰。

捡起地上那半截泛着幽蓝冷光的精钢断刃。

他用大拇指搓了搓刃口，完全没把上面的剧毒当回事。

顺手拿着那截断刺，剔了剔大拇指指甲缝里的陈年黑泥。

一边剔，一边吹了吹指尖落下的泥屑。

夜玲珑靠在红漆木柱上。

左边脸颊肿得像个发过头的面馒头。

她用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混着两颗碎裂的后槽牙。

唾沫砸在青砖上，留下一摊暗红。

“朝廷的走狗。”

她死死咬着剩下的牙，声音漏着风。

“要杀就杀，别指望我求饶。”

陆长歌换了个指甲继续剔。

“我这人不爱杀生。”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泪花。

“东宫的地板本来就难刷，死人还得费劲往外抬。”

夜玲珑冷笑一声。

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风灌进嗓子眼，刺得胸腔生疼。

“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两把毒淬的刀子，死死盯着陆长歌。

“幽冥魔教的暗桩遍布京城。”

“我若不归，教主必倾全教之力，屠尽东宫。”

“到时候，我要亲手把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

陆长歌皱起眉头。

他掏了掏耳朵。

随手把那截沾了指甲泥的断刃扔在青砖上。

当啷一声脆响。

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半夜的，就你话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旧布鞋踩过地上的血迹。

夜玲珑本能地往后缩。

后脑勺重重磕在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陆长歌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直接点在她喉结下方三寸的位置。

一缕大圆满真气顺着指尖钻进哑穴，死死封住了声带。

夜玲珑的狠话戛然而止。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拼命挤压，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气流声。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缺氧的鱼。

她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抓出几道血痕。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长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下清净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拼命挣扎的女人。

“东宫最近手头紧，连个洗杂物的丫鬟都雇不起。”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刚好去后院顶个班。”

他弯下腰。

一把揪住夜玲珑夜行衣的后脖领子。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她往门外拖去。

夜玲珑拼命挣扎。

手脚并用，在青砖地上乱抓乱蹬。

指甲在砖面上刮出刺耳的咯吱声。

没用。

她体内那点微末的宗师真气，早就被大圆满境界镇压得干干净净。

陆长歌的手劲大得出奇，根本不在乎她那点可怜的阻力。

拖着她跨过寝殿的门槛。

顺着漆黑的抄手游廊一路往前走。

夜玲珑的软底夜行靴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背部的衣服被磨破，粗糙的石板擦着她的皮肤。

火辣辣地疼。

绕过一个月亮门，到了后院。

初冬的夜风夹着刺骨的寒气。

刮得院子里的枯树枝哗啦啦作响。

后院的水井旁边。

堆着三座小山一样高的脏衣服。

那是赵虎带着东宫护卫，去城外卧牛坡挖了一天战壕换下来的。

粗布衣裳上全是干结的黄泥块。

泥块一碰就往下掉渣。

几百双穿得发硬的臭袜子，胡乱堆在最上面。

风一吹。

那股刺鼻的脚臭味，混合着浓烈的汗酸味和泥腥味。

直冲脑门。

陆长歌走到井边。

手一松。

夜玲珑重重摔在冰凉的泥地里。

下巴磕在井沿的青石上，疼得她眼眶一酸，泪水差点飙出来。

她顾不上疼，猛地捂住鼻子。

那股护卫衣服上散发的臭气，熏得她胃里直翻腾，差点吐出隔夜饭。

陆长歌走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