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音在脑海里响得毫无预兆。

陆长歌停下手里的动作。

大拇指从指甲缝里抽出来，顺势在灰布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萧清雪正坐在水盆前洗脸。

没工夫搭理他。

陆长歌迈开腿，慢吞吞地跨过书房高高的门槛。

走到门外的院子里。

初冬的夜风很冷，带着刀割般的锋利。

吹得廊檐下的红纸灯笼直晃悠，光影在地上来回拉扯。

他在墙根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避开了风口。

“签到。”

他在心里默念。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神级易容术。】

嗡。

一股奇特的气流钻进天灵盖。

没有大圆满真气那种横冲直撞的狂暴和灼热。

这股气流像是一条冰凉的细蛇，顺着脊椎骨往下游走。

一路钻进四肢百骸。

无数关于易容、缩骨、改变气场甚至拟声的法门。

死死刻进他的脑子里。

就像是他天生就会的本能一样。

陆长歌砸吧了一下嘴。

易容术。

江湖上那些糊弄人的把戏，无非是贴张劣质的人皮面具。

再涂点黄泥白粉。

稍微出点汗，面具边缘就得起皮翘边，露出一道生硬的假缝。

遇到懂行的摸一把骨头，立刻原形毕露。

但他刚刚得到的这个不一样。

神级。

这玩意不光是变一张脸皮。

连全身二百多块骨头，都能像软泥一样随便捏。

身高、胖瘦、气场。

甚至是呼吸的频率和身上的体味，都能从根子上彻底改变。

完美伪装，连陆地神仙的感知都能骗过去。

陆长歌站在黑影里。

冷风顺着他敞开的衣领往里灌。

他突然来了点兴致。

抬起两只长满老茧的手，十指张开，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大圆满的真气在指尖吞吐。

神级易容术发动。

他双手猛地往中间一挤。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像是有人徒手掰断了一根干枯的木柴。

陆长歌的颧骨瞬间塌陷下去。

紧接着，下颌骨往里疯狂收缩，原本棱角分明的下巴变尖。

他脖子上的喉结像是融化的蜡块，凭空缩进了皮肉里。

骨头重组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劈里啪啦。

听得人牙碜，头皮发麻。

他的肩膀往里猛缩。

宽阔厚实的胸膛变得平坦，随后又诡异地隆起两道饱满的弧线。

脊柱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硬生生短了将近半尺。

原本合身的灰布短打，瞬间变得宽大空荡。

领口耷拉下来，露出里面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陆长歌放下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伸手捏了捏变细的手腕。

手臂上那些黄褐色的老茧和伤疤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羊脂玉一样细滑的触感。

他随意地甩了甩头。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在瘦削的肩膀上。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女人。

容貌绝美，身段苗条。

连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汗酸味，都变成了一股淡淡的冷梅香。

完全复制了萧清雪卸下伪装、褪去裹胸布后的真实模样。

甚至连眼角那一颗细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书房里。

萧清雪把洗脏的毛巾扔进铜脸盆。

水花溅了几滴在明黄色的袖口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涩味的浊气。

嘴里那股黑皂角的苦味，总算散得差不多了。

她端起沉重的黄铜水盆。

准备把脏水泼到院子里的树根底下。

朝靴踩在青砖上，脚步有些拖沓。

她腾出一只手，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

木门轴干涩，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萧清雪端着水盆，跨出门槛。

外头只有半个月亮挂在天上，光线很暗。

她刚准备把脏水泼出去。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根那片深邃的阴影。

动作猛地僵住了。

萧清雪端着铜盆的双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十根手指一松。

“哐当！”

沉重的黄铜脸盆狠狠砸在台阶的青石板上。

水花四溅。

浑浊的脏水泼了一地。

溅湿了她的朝靴和裤腿，冰凉的水珠贴着皮肤，寒气刺骨。

她根本感觉不到冷。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呼吸彻底停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要撞断肋骨。

墙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宽大灰布衣的女人。

冷风吹起那女人的长发，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