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三百名流放犯人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但没人有睡意。

一个半大孩子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闭着眼睛，眼皮一直抖动。

一位瘦得不成样子的老头坐在火堆旁烤火，已经烤了半个时辰，手还是青的。

白天的战斗中，血液洒在雪地上，现在还可以看到一片黑糊糊的，被风吹得时而遮掩时而露出。

没有人能够入睡。

周伯小声的说：“殿……殿下，那两位大人可以相信吗？”

萧逸没有开口。

系统说赵云，吕布的忠诚度是满的。

但“忠诚”这俩字太重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放犯，凭什么让两位名将替他卖命？

他将粮食种子搬到火堆旁边，打开袋子。黄澄澄的谷粒在火光中非常刺眼。

“耐寒粮食种子。”

他说，“一百斤。”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一会，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缩着脖子小声说：“种地？地冻得像铁板一样，能种出什么呢？”

“想吃热乎的。”

萧逸瞥了他一眼说，“就自己种。”

“种出来的归谁呢？”

“谁种归谁。”

萧逸抓了一些种子，让它们从手指缝中漏下去：“愿意留下的人，天亮之后就去开荒。不愿意的-”

他停顿了一下。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给一把种子。不阻拦。”

人群中安静到可以听到风穿过石头的声音。

“殿下！”

周伯跌跌撞撞的走出来，说，“老奴一辈子都在伺候殿下，绝不会离开！”

“周伯，起来吧。”

“我也留下。”

一个黑塔似的汉子站起来说，“我叫铁牛，在京营里当过兵。力气很大，能把地刨出来！”

“我留下。”

“算我一个吧。”

陆陆续续的站出了几十个人来。

还有很多人在犹豫，眼睛在粮食种子和黑夜之间来回转动。

萧逸并没有催促。

今晚上留下的，就是他在雁北的第一批家底。

三更天。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黑影，慢慢靠近到粮种袋那里。尖嘴猴腮。孙猴儿。

他打开袋子之后，手刚伸进去-

“想跑？”

一条胳膊从后面搭在他的肩上。

孙猴儿吓得魂都飞了。回头一看，吕布那张冷峻的脸就在眼前，低下头来看他，好像在看一只老鼠。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鬼迷心窍，我就是想……”

他的一条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

吕布拎小鸡一样把他扔到了萧逸面前。

萧逸低下头来看着他。就是白天一直说“种不出什么”的那个。

“你叫啥？”

“我的名字叫做孙猴儿。”

“为什么要跑？”

“我害怕……”孙猴儿嘴唇哆嗦着说，“我怕跟着您，死在这荒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