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醒来时，火把在盐碱地上已经亮起来了。

他翻身起来，手按在剑上。晒盐池旁边二十个青壮年裹着破棉被睡在草席上，鼾声此起彼伏。

“起来。”

声音很小，但是二十人都醒了。铁牛教出来的，在雁北，霍去病的话比打雷还管用。二十个人从草席上爬起来，拿起锄头站在池子旁边。

火把从三面围了上来。北边最多，东边其次，西边很少。霍去病看了一下就数出来了：北面有六十几人，东面二十多，西面不到十个。总共不超过一百。比起上次在黑水河边的情形要少一半多。

韩铁山骑在马上，手中的火把被夜晚的风吹得呼呼作响。见到霍去病站在池边之后，他的马就向后退了一步。

“烧。”

第一根火把飞出去后掉进了晒盐池里的卤水里。并没有燃烧起来。卤水是潮湿的，火把沉下去的时候发出“滋”的一声就熄灭了，并且冒出一缕白烟。

“蠢货。”韩铁山翻身下马之后，从寨兵手中夺取了一捆干草。干草事先浸泡过桐油，所以摸起来很黏。他把干草点燃之后扔到池边的盐花上。盐花是干的，晒了三天的盐花一碰就着了。蓝色的火焰沿着池边蔓延开去，像一条蛇在盐碱地上爬行，将月光也烧得昏暗了。

霍去病拔出宝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刮在冰面上一样。但是韩铁山听到了。他转身之后，火把的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紫红色的，在火光中一跳一跳。

“又是你。”

“又是你。”霍去病手中拿着一把长剑，长剑的尖端指向地面，“上次让你跑了。这次~~~”

“这次不是来找你打架的。”韩铁山向后退了一步，挥手让寨兵继续扔火把，“我来烧盐，烧完之后就走。”

三个晒盐池，已经有两个着了。火焰舔舐着池边的盐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二十个青壮年拿着锄头冲了上去，但是被寨兵用长矛挡在外面。有人被矛头刺伤了手臂，血液滴到盐碱地上之后很快就渗入到白色的泥土中去。

霍去病没有动作。

并不是因为不敢动。是因为他在计算。北面有六十多人，韩铁山在当中。从东面切入，绕过前面四个寨兵，在五息之内就可以到达韩铁山面前。但是这样，西面的人就会趁机把第三个池子也烧掉。三个池子全部烧毁的话，雁北半个月的盐也就白晒了。

他选的是第三种。

黑马从黑暗中冲出，不向着韩铁山的方向，而是往西。霍去病骑在马上，剑尖触地拖出火星，在盐碱地上留下一条白痕。西边不到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剑锋就已经掠过了三个人的咽喉。剑锋切入人体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只听见血喷出来时发出的“嗤嗤”声响。

第四个人转过身来就跑了。第五个，第六个也跟着跑起来。

“回来！”韩铁山吼了一嗓子，但是声音被风吹走了。

霍去病勒住缰绳，回头望了望。两个池子已经烧到差不多了，火光照亮了半个盐碱地，把天空中的云朵也映成了暗红色。第三个池子里还剩一半，二十个青壮年正在用衣服扑救火灾，湿棉被打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韩铁山。”霍去病将剑指向北方，剑尖还在滴血，“你的火把快要用完了。”

韩铁山低头看了看手中最后一捆干草。桐油快要干了，手中的草秆也已经变成了碎片。他又向四周看去。北方大约六十多个人，已经有十多个向后退去了。上次在河边的时候，这个少年一个人杀了一百三十七个人。他们都在场。

“撤。”

“不能撤。”霍去病踢了马一脚，黑马就往北面去了。“你上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上一次你跑了。这次~~~”

从黑暗中射出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