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浓得化不开，天雾峰被裹在里面，连山脚那点灯火都吞了。

议事厅内，十六盏长明灯把堂内照得没有一处暗角。秦家族谱高悬正堂，自上而下十六字辈：周行景灵，玉清玄明，遂语上元，渊初长青。

堂内坐了七个人，面色都沉。

“父亲还有多久，嗯？”

开口的是族长秦清泉，筑基中期修为，青衫上沾着赶路的夜露。他问的是秦家唯一的筑基老祖，他的父亲秦玉京。

无人应答。等了五息，左手第一位的五长老秦清远才轻叹：“大哥，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沉默比堂外的夜还重。

秦家在南郡立足三百余年，凭的就是天雾峰下这条小型灵脉。维持灵脉运转的阵眼，正是秦玉京本人的筑基道基。老祖一倒，灵脉必溃。灵脉一溃，秦家便从南郡六大家族中除名。

“白家那边，有什么动静？”秦清泉问。

“白家老祖白鹤山年初刚突破筑基后期。”秦清远压低声音，“这两月已经在打天雾峰北麓矿脉的主意，试探性采了不少灵矿。我派人去交涉，白家说’无主之物，谁采是谁的’。”

“欺人太甚！”七长老秦清越拍案而起，筑基初期的灵力震荡，桌上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

秦清泉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老祖在，他们尚且如此。老祖若一走。两百余口，何去何从，嗯？”

堂内又静了。

这场议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散时已是子夜。秦家玄字辈排行第五的秦玄升全程坐在末席，一言未发。他今年十七岁，双灵根，在修仙界算不得天才，但在秦家这代人中已是翘楚，玄字辈三十余人，双灵根只有三个。

“五、五哥。”

散场后，一个清瘦少年快步跟上来。是秦玄元的弟弟秦玄明，年方十五，三灵根，眉眼间总带着怯。他声音很小：“你今晚去不去老祖那儿守夜？轮到我，但我。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白家如果。趁夜。”秦玄明没说完，意思却已明白。白家有筑基后期坐镇，真要夜袭，秦家这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秦玄升拍了拍他肩膀：“去。我替你。”

秦玄明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快步跑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得发慌。

秦玄升没急着去老祖住处，先回了后山小院。院子不大，三间青瓦房，院里种着两株灵茶树，去年他用攒了半年的灵石换的。推门进屋，点上油灯，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面铜镜。

铜镜巴掌大小，边沿生满铜绿，镜面晦暗，看不出特别。这是他十岁那年从后山一处坍塌的古墓里捡来的，那时只觉好看，便收了起来。这些年他试过无数次，灵力探入，铜镜毫无反应，几乎已被他当作普通古董弃置。

但今夜不同。

回来时，铜镜在发热。

秦玄升将铜镜置于掌心，左手食指被烫得一缩。镜面那层晦暗的锈迹正在消融，露出底下的清亮。镜面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灰的，辨不清形状。

下一刻，意识被猛地拽了进去。

他站在一片虚无里。脚下是灰白色的光面，头顶是混沌的暗穹，四面空无一物。

唯有一行字浮现在面前：

【修仙模拟器已激活。是否开始第一次模拟？】

秦玄升怔了一瞬。修仙。模拟？

他伸手，触向那行字。

光芒暴涨，将他吞没。

【第一次模拟开始，】

【你出生在南郡秦家，嫡系第五子，双灵根。天赋尚可，性情沉稳。你有一个慈爱的父亲，严厉的祖父，以及两百多位族人。你十七岁这年，祖父将逝，家族面临灭顶之灾。】

【你选择：去南市购买筑基丹残方，搏一搏那微渺的机缘。】

再睁眼时，秦玄升站在南郡坊市街头。身侧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飞剑破空的啸声混成一团。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指节分明，掌心那道从小练剑留下的旧茧还在。腰间的灵石袋沉甸甸地坠着。

这就是他的手，不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