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升住在三房后院，一间朝北的偏屋。

窗子窄。日光要到午后才能斜斜照进来一束。秦玄升敲门时，里面先是一声闷咳，接着是抽屉被匆忙推上的响动。木头滑轨坏了，推到底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

“谁？”

“玄升。五房的。”

门顿了片刻才开。

秦玄远站在门内，比秦玄升高了半个头，肩膀塌着。右腕缠了一圈旧布条，边缘发硬，翘着毛边。暗红的血壳从布缝里渗出来，干了，结成一层薄壳。

秦玄远看见他，眉心一皱，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五哥？你怎么来了。”

秦玄升没答话，目光落在他右腕上。

灵气在他视野里有了颜色。秦玄远整条右臂笼着一团浑浊的青黑雾气，木属性灵力在经脉里堵出来的灵淤。更深处，丹田附近有一团极细的金绿色光点，被层层裹着，挤在角落。

挣不出来。

“你的手。”秦玄升指了指他右腕，“多久了？”

秦玄远怔了一下，右手又往后缩了缩。

“练功受了点小伤。没什么。”

“灵气淤积。右臂三阴经全堵了。再不疏通，五年内那条胳膊就废了。”秦玄升语气很平，“三房给你配的《青木养气诀》？那功法只适合纯木灵根。你是木火双灵根。木生火，功法只养木不引火，火气没处去，反过头灼经脉，和木气缠在一起，就淤了。”

秦玄远没接话。

他盯着秦玄升看了五息，哑着嗓子开口：“五哥怎么知道我是木火双灵根。族里测灵时……”

“测灵盘火属敏感度偏低。你当年测出来木灵根七成、火灵根两成，归成木主火辅。”秦玄升从袖中摸出一张抄页，拍在桌上。纸页在桌面滑了半寸，边角碰到茶碗才停住，“但测灵盘有误差。你的火灵根实际至少四成。四成火配七成木，是正正经经的双灵根。不该修单系功法。”

秦玄远低头看自己的右腕。嘴唇抖了一下。

秦玄升从他身侧挤进门，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椅子腿不平，落座时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桌面才稳住。掏出一个小布包。几枚品相不佳的下品灵石，一小截灵茶树根须。

“从今天起停掉《青木养气诀》，改修《火木相生诀》。”他顿了顿，“藏经阁三层，最西边那排架子，第三格。一本没封皮的旧册子。功法没问题，只是秦家几十年没人适合修，落了灰。”

他指了指灵茶树根须：“泡水喝。每次一小截，温水煮开，连喝七天。灵茶属阳木，能引你体内火气顺着正经走一遍，把淤塞冲开。”

秦玄远站在门边，很久没动。

秦玄升没催他。

秦玄远终于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截根须看了看，抬头：“五哥，你为什么帮我？”

秦玄升想了想。

“你好了，秦家就多一个能打的。”

秦玄远把茶根须小心收进怀里。布包贴着胸口，硌出一小块凸起。他颔首。没再说话。

秦玄升起身要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右手按上胸口。铜镜隔着衣料传来一缕凉意，掌心贴上去，边缘的棱角硌着肋骨。“集腋成裘”四个字在意识里微微发亮，是绿色的。

他转身走回桌前，右手按上秦玄远缠着布条的右腕。

“别动。”

一缕极细的灵力从掌心渗出去，裹着词条的温润光泽，顺着秦玄远的经脉往里探。他没疏通淤塞的本事，那要医修来。但他能做一件事。

把那颗被淤泥裹住的火灵根种子，往前推一寸。

仅仅一寸。

秦玄远猛地抽了口气。右腕旧伤处一阵滚烫的胀痛，布条下的皮肉像被什么东西挣了一下。那股困了他数年的沉闷忽然松开了一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布条下渗出的血变了颜色，不再是暗红发黑，是鲜红。

“五哥，这……好了？”

“没全好。方向对了。”秦玄升收回手。词条光芒暗了一截。掌心发麻，像被烫过。

他走出三房后院。日光移到天中。

中庭往东，符房。

他穿过中庭，路过议事厅，余光瞥见两个生面孔站在廊柱下。灰布短打，南郡坊市常见的打扮。其中一人腰间别着一枚白玉鹤哨。

秦玄升的脚步顿了一瞬。

白家。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记忆里第一次模拟的画面浮了上来。白鹤山攻山前一个月，白家派过两拨探子混入天雾峰周边的镇子。摸清了灵脉阵眼的方位。攻山时一剑破阵。

那个白玉鹤哨，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秦玄升没有立刻去找秦婉。他在符房门后的阴影里站了片刻，从怀中摸出铜镜。

镜面比先前暗了些。铜镜不重，巴掌大小，握在手里刚好一握。镜背的纹路磨得几乎平了，只剩边角留着几道铸纹的浅痕。“集腋成裘”四个字下面多了一行更淡的字：

【词条冷却中。剩余恢复时间：约4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