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冬正在铺面里拿笤帚扫地的时候，周慧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进门先没说话，把那扇铁皮门在身后带上，然后蹲下来把纸铺在那张临时搭的木板上。

“昨晚算的。”她说，“你不来看，我先说一遍。”

杨冬放下笤帚蹲过去。

周慧的手指在纸上点过去，声音又快又清：“柜台用松木做，不贵，一米二长，六十宽，八十高。板材三十二块，按市场价算的，角铁加合页十二块，油漆和砂纸六块，加起来五十整。货架你爸修的那个不用再花钱了。收银台不用另打，用现有这张木板桌铺一层布就行。牌子问过了，白漆铁皮底加红字，二十块。”

她在纸的末尾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数字：七十。

“柜台五十，招牌二十，一共七十。”周慧抬头看他，“可以吗？”

杨冬在心里过了一遍账。这几天电子表每天出三十到五十块，百货站的钱已经回来了一部分，随身听那边压了八百块的订金，手上实际现钱不到一千。但七十块钱花在铺面上，是必要的，而且周慧算的这个价钱是实打实的——没有加料，没有加耗损，没有加她知道的人情价。

“七十，行。”杨冬说，“木料你在哪问的？”

“车站那边那个小建材店。老板姓朱，中午可以去定，下午就送。”

“那下午我去定。”

周慧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还有一件事。”

“什么？”

“招牌。我想过了，白漆铁皮红字是现在市场的标配。但——咱们能不能加点不一样的？比如说，底下加一行小字。”

“什么小字？”

周慧看着他。“卖的是东西，留的是人。”

杨冬愣了一下。周慧没有解释这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拉开门。“我中午放学过来，跟你一起去定木料。”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哐当一声。

杨冬蹲在木板前面，盯着那张纸上的字。“卖的是东西，留的是人。”

他反复默念了两遍，然后站起来继续扫地。

上午十点，孙德水过来了。

他推开铺面的铁皮门，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只在指间捏着转。“随身听到了。”

杨冬放下笤帚。“货在哪？”

“车站货运站。我让他们给你留着了，你去提就行，凭条子。五十台，装箱的，运费已经结了。但有个事——这批货有三台外壳有点划痕，可能装卸时候碰的。你要是接受，那三台我按三十八给你。要是不行，就退回去换货，但得等下一批。”

杨冬想了想。“能看吗？”

“货运站那边能开箱验。”

“那我先去看。能卖的就按原价，有划痕的三台我接手，自己想办法出。”

孙德水点了一下头，把那根烟终于点上了，吸了一口。“你铺面弄起来之后，表还走吗？”

“走。表走散客，随身听放在柜台上面，形成对比。”

孙德水吐了一口烟。“行。那你先去提货。柜台的事下午再说。”

他转身走了。杨冬站在铺面里，低头看了看那张周慧留下的纸，又抬头看了看墙上修好的旧货架。表有了地方放。随身听到了货。柜台下午去定材料。招牌已经定了设计。

他推开门出去。

中午周慧放学的时候，杨冬已经从货运站回来了。五十台随身听分装在两个大纸箱里，他借了赵卫国他爸的三轮车拖回来的，堆在铺面的墙角。开箱验过了，三台有划痕，其余的完好。

周慧进来的时候先看到了那两箱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