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雪上妆到一半的时候，老太太左眼流出来一滴泪来，她停下来，锁住了眉头。

对于出现的这种情况，凌迟雪也是遇到过的，师父唐曼也告诉过她，人死后的眼泪，是人间最后的一滴眼泪，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这眼泪不能擦掉，等着自然干了，再上妆。

凌迟雪坐在椅子上，她在想着，师父唐曼是不是能再回来？

二十分钟后，凌迟雪上妆，一个小时后完妆，她退后两步，看自己的妆，很不错。

凌迟雪回妆室，坐在那儿喝茶。

现在场子里的妆师很少，调离的，退休的，其实，能干到退休的并没有多少年人。

凌迟雪也想过，是不是要离开这个地方。

中午，下班了，凌迟雪坐到车上，点上烟，抽烟，这是她的习惯，每当这个时候，她才会放松下来。

她很清楚，现在又是一个新妆师的时代，师父唐曼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调离的妆师，也远离了这个圈子，把自己的过去忘记了。

其实，对一些妆师来说，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想起来，那样的不真实。

那些退休的妆师，彼此之间也不再联系了，似乎在一起，就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凌迟雪有两个朋友，都在大学当教授，这两个朋友是女朋友，她们两个不知道她是妆师，她们知道，她是一名中学老师。

今天又是她们聚会的日子，每个月她们会在一起聚上一次两次的。

野庐餐厅，是很高级的餐厅，主题餐厅，也代表了这个城市的一个高点。

消费自然也不低。

凌迟雪过去，两个人已经来了。

“你总是来得最晚。”

“工作忙。”

凌迟雪喝白酒，她们两个喝红酒，她喜欢白酒的那种烈性，喝着痛快。

闲聊，两个教授聊的是文学，她们都喜欢写一点东西，凌迟雪只会写日记。

她偶尔的说上一句话。

突然，一个教授说。

“迟雪，你是化妆师。”

因为太突然了，凌迟雪愣了有一分钟。

“是。”

她不想失去这两个能聊到一起的朋友，没有人喜欢和妆师交朋友，妆师都是边缘人。

“你上妆的时候，害怕吗？”

她们是好奇的，凌迟雪此刻心里是复杂的，机械的回答。

“不害怕。”

“你没有必要瞒着我们。”

凌迟雪和她们成为朋友，已经五年了，她知道，她们迟早会知道的，知道之后，她们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我们对妆师没有偏见。”

凌迟雪感觉得到，她们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分明的已经有了距离感。

凌迟雪借口离开了，她不想让她们审问。

师父唐曼说过，当妆师，就要接受孤独。

其实，这种孤独是很难熬的，这也是很多人离开火葬场的原因。

凌迟雪回家，她坐在院子里喝茶。

凌迟雪总是喜欢这样坐着，她觉得是一种安静的享受，她似乎习惯了这种生活。

第二天上班，进妆室。

她自己单独的一个妆室，因为她是大师父了，九级的一个级别。

一个进来了，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没说话，就离开了。

这个人叫孔车，二十多岁，是灵车司机。

大学毕业后，正赶上火葬场招工，他就来了。

其实，对于火葬场的工作，大部分人是好奇，有人来了，没赶上几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