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良等红灯时，天上突然落下一道白光。
下一秒，他和整条街的人一起消失了。
鸣笛声、刹车声、路人的惊呼声同时远去。
江良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两三秒。
他的双脚重新踩到地面，四周已经挤满了人。
“这踏马给我干哪儿来了？”
“刚才那道光是什么？”
“我的车呢？我的电动车怎么没了？”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江良睁开眼睛，迅速观察周围。
这是一座巨大的银白色大厅。
地面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拼接痕迹。数百米高的墙壁一直向上延伸，顶部隐没在黑暗中。
大厅没有门窗，也看不见灯。
柔和的白光却从四面八方落下，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周围至少有一万人。
有人穿着西装。
有人围着做饭用的围裙。
一名中年男人手里还握着菜刀，显然是在切菜时被传送过来的。
几名刚才正在过马路的学生聚在一起，惊慌地寻找老师。
还有一名只穿着浴袍的女人，正抱住身体，愤怒地质问周围的人是谁在搞恶作剧。
外卖员赵海峰保持着握车把的姿势，慌张地说道：“我刚才还在骑车，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我的电动车呢？”
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不断拨打电话。
眼镜青年周成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焦急地说道：“电话打不出去，网络和定位也不能用。”
人群越来越乱。
有人怀疑这是电视台的整蛊节目。
有人认为他们遭到了绑架。
还有人抬头寻找隐藏摄像机，叫嚷着让幕后的人赶紧出来。
江良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停在上午十点十七分。
电话、网络和定位全部失效。
相册和本地软件还能打开，但右上角没有任何运营商信号。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几张熟悉面孔。
裴骁、刘浩、陈鹏。
他们都是江良的大学同学。
这里聚集的人，应该大部分来自刚才那片大学城。
江良很快又看见了苏晚晴。
苏晚晴拨开人群跑过来，脸色苍白地抓住江良的手臂。
苏晚晴声音发颤地问道：“江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江良抬头看着大厅四周，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别乱跑，看看其他人能不能找到出口。”
苏晚晴抓得更紧了。
大厅边缘已经围满了人。
银白色墙壁前，挡着一层半透明光幕。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挤开人群，抬脚踹向光幕。
壮汉陈勇愤怒地吼道：“都给老子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的右脚刚接触光幕，一道蓝色电流骤然爆发。
砰！
陈勇被掀飞五六米，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鞋底完全烧穿，右腿皮肤一片焦黑。
陈勇抱着腿痛苦翻滚，声音嘶哑地提醒道：“别碰！这东西好像有电一样！”
围在光幕前的人纷纷后退。
刚才还在叫嚷的人，也迅速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再尝试。
大厅里开始有人哭。
有人呼喊家人的名字。
还有几名情绪失控的人挤向人群，想从别人身上寻找手机和武器。
混乱即将扩大时，大厅上空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陆地、海洋和云层都清晰可见。
那是蓝星。
紧接着，成千上万个红点同时亮起，覆盖全球各个国家和城市。
每个红点旁边，都显示着一个不断变化的人数。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蓝星投影。
文明审判中枢用冰冷的声音宣布：
【文明公告：蓝星已经进入第七十九轮文明生存试炼。】
【所有年龄在十八岁至六十岁之间的智慧生命，已经完成强制征召。】
【当前区域为第九千七百二十一号载具分配大厅。】
【本大厅共有一万名试炼者。】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彻底炸开。
一名妇女跪在地上，崩溃地哭喊道：“我女儿还在幼儿园！她只有五岁，你们让我回去！”
一名老人挥舞拐杖，愤怒地质问道：“谁同意参加试炼了？你们凭什么把人抓过来！”
刘浩站在裴骁身边，脸色惨白地问道：“生存试炼是什么意思？输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们。
大厅上空的蓝星逐渐缩小。
一颗暗红色星球取代了它。
这颗星球表面布满荒漠。
一条条公路纵横交错，废弃建筑零散分布在公路两侧。
画面迅速拉近。
众人看见公路附近游荡着大量黑色人影。
某些体型庞大的怪物，甚至正在追逐车辆。
文明审判中枢继续宣布：
【十分钟后，所有试炼者将被投放至荒原公路世界。】
【荒原公路分布着食物、水源、武器、物资箱、安全区以及未知生物。】
【每位试炼者拥有一次抽取初始载具的机会。】
【载具将与试炼者进行生命绑定。】
【载具彻底损毁，绑定者将被当场抹杀。】
【试炼者与试炼者可以组队或签订契约，如果违反契约会直接抹杀，签订契约者死亡，则契约结束】
【每日黑夜降临前，试炼者必须抵达公路安全点。】
【未能按时抵达者，将进入黑夜狩猎名单。】
抹杀。
黑夜狩猎。
两个词彻底击碎了部分人的侥幸。
一名男人无法接受现实，疯了一样冲向光幕。
结果他的手臂刚碰到光幕，整个人便被电流掀飞出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规则真假。
大厅地面传来密集震动。
一万座黑色抽奖台缓缓升起。
每座抽奖台上方，都悬浮着一块不断变换图案的光幕。
装甲车。
重型越野车。
跑车。
摩托车。
自行车。
甚至还有坦克和直升机的轮廓一闪而过。
众人的恐惧逐渐变成紧张和贪婪。
既然无法拒绝试炼，那就只能尽可能抽到一辆好车。
文明审判中枢公布抽奖规则：
【初始载具品质由低至高分为：残破、普通、精良、稀有、史诗、传说。】
【载具品质将影响速度、耐久、空间以及初始能力。】
【抽奖期间禁止抢夺、代抽和暴力干涉。】
【每人仅有一次抽取机会。】
【载具抽取现在开始。】
第一批试炼者被银色光柱送到抽奖台前。
一名青年抽中生锈的自行车，脸色难看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旁边的女人却抽中一辆普通越野车，激动得跪在地上，不停亲吻车门。
有人抽到电动车。
有人抽到皮卡。
还有一名中年男人抽中残破手推车，当场瘫坐在地。
每次出现精良以上的载具，人群里都会爆发惊呼。
第五分钟，一辆红色超跑出现在大厅中央。
流线型车身泛着金属光泽。
刀翼车门向上开启，车尾安装着两座淡蓝色能量喷口。
文明审判中枢播报道：
【系统提示：载具名称，猎鲨七型超跑。载具等级，稀有。初始速度，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载具技能，短程冲刺。】
裴骁站在超跑旁边，愣了两秒，随后放声大笑。
刘浩赶紧冲到裴骁身边，满脸讨好地说道：“裴少，我就知道你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天选之子！”
陈鹏摸着猎鲨七型的车身，羡慕地说道：“稀有载具！整个大厅到现在也只出了三辆！”
附近的人纷纷靠近。
一名抽中自行车的男人主动提出，可以上交一半物资，只求裴骁将来带他一程。
另一名女人甚至表示愿意组队。
荒原试炼还没有开始，裴骁身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裴骁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他看见江良以后，故意拍了拍猎鲨七型的车顶。
裴骁神情傲慢地说道：“江良，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抽到一辆像样的车。要是抽到垃圾，可以跪下来求我收留。”
刘浩讨好地说道：“裴少太抬举他了。江良那种穷命，能抽到自行车都算祖坟冒烟。”
江良看了一眼超跑的底盘和轮胎。
速度很快，防护却很一般。
公路一旦损毁，或者遇到无法绕开的路障，跑车未必比越野车好用。
江良平静地说道：“试炼还没有开始，你就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裴骁冷笑着说道：“我有稀有跑车，你有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站在终点，你这种穷人永远理解不了。”
江良没有继续争辩。
在一个规则未知的世界里，过早暴露敌意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唐嫣被送到了抽奖台前。
唐嫣穿着黑色运动服，长发束在脑后。
她将手掌放上抽奖台，快速转动的指针最终停在一辆三轮车上。
黑色三轮车随之具现。
三轮车配备加厚轮胎、三档变速装置和钢制货斗。
货斗两侧还有能够展开的金属护板。
文明审判中枢播报道：
【系统提示：载具名称，荒原三轮车。载具等级，精良。初始速度，二十五公里每小时。载具技能，负重强化。】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羡慕声。
三轮车虽然不够威风，却能载人和运输物资。
在公路求生中，这种载具的实用性远远超过普通轿车。
裴骁主动走到唐嫣面前。
裴骁露出自信的笑容，邀请道：“唐嫣，把三轮车交给其他人，你坐我的副驾驶。猎鲨七型的速度足够让我保护你。”
唐嫣扶住车把，冷淡地说道：“不用。”
裴骁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还想继续劝说，大厅提示已经叫到了江良的名字。
【请第06721号试炼者江良上前抽取载具。】
周围的大学同学全部看了过来。
苏晚晴重新抓住江良的衣袖。
苏晚晴紧张地说道：“江良，你一定要抽到好车。只要能抽到精良载具，我们就组队。”
江良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应，径直走向抽奖台。
江良把手放在冰冷的台面上。
光幕中的载具图案开始飞速变化。
装甲车一闪而过。
重型摩托车紧随其后。
随后是越野车、房车和普通轿车。
指针越来越慢。
它越过一辆普通皮卡，最终停在一个灰暗狭小的图案上。
白光落地。
一辆破旧滑板车出现在江良面前。
车把向左歪斜。
刹车线完全断裂。
踏板上的防滑皮脱落大半，中间还有一道两指长的裂纹。
它刚刚完成具现，前轮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厅安静了两秒。
刘浩第一个笑出了声，指着地上的车轮，幸灾乐祸地说道：“江良，你还没进入荒原，命就先掉了一半！”
陈鹏拍着大腿，恶毒地嘲讽道：“别人参加公路求生，你准备踩着滑板车给怪物送外卖吗？”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
江良蹲下身，捡起掉落的前轮。
轴承已经严重锈蚀。
固定螺母只剩下一半。
后轮每转动一下，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文明审判中枢播报道：
【系统提示：载具名称，破损滑板车。载具等级，残破。当前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三。初始速度，视绑定者体力决定。载具技能，无。】
【额外警告：当前载具接近报废状态。】
载具一旦彻底损毁，绑定者就会被抹杀。
百分之二十三的完整度，意味着江良还没进入荒原，便已经站在死亡边缘。
裴骁走到江良面前，抬脚踩住滑板车前轮。
裴骁居高临下地说道：“江良，从我车底下钻过去，再给我磕三个头。我可以允许你跟在车队后面捡垃圾。”
刘浩兴奋地说道：“裴少，你可以找根绳子把他拴在车后面。等滑板车坏了，他还能趴在地上给你擦路！”
陈鹏恶毒地说道：“就怕他活不到给裴少当狗的时候。”
江良抬头看向裴骁。
江良语气平静地说道：“把脚拿开。”
裴骁故意用鞋底碾了碾车轮，挑衅地问道：“我不拿，你能把我怎么样？”
抽奖尚未结束。
大厅规则禁止暴力。
裴骁正是知道江良无法动手，才敢如此嚣张。
江良掏出手机，对着裴骁拍下一张照片。
裴骁皱眉问道：“你拍什么？”
江良收起手机，平静地说道：“记住你的脸。等大厅规则消失，我方便认人。”
裴骁眼神一冷。
他没有从江良眼中看见愤怒。
那种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舒服。
裴骁收回右脚，冷笑着说道：“进入荒原以后，我等你来找我。”
苏晚晴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一眼破损滑板车，又看向裴骁身后的红色超跑。
她脸上的犹豫很快消失。
苏晚晴走到裴骁身边，低声说道：“裴骁，我愿意签附属契约。”
江良转头看向她。
就在几分钟前，苏晚晴还说无论两人抽到什么载具，都要一起活下去。
裴骁故意搂住苏晚晴的腰。
裴骁盯着江良，笑着提醒道：“附属契约一旦签订，你就要服从载具主人的合理命令。”
苏晚晴身体微微僵硬。
她看了一眼猎鲨七型，又看了一眼江良脚下的滑板车。
苏晚晴咬紧嘴唇说道：“我愿意。”
银色纹路爬上她的手腕。
附属契约完成。
裴骁得意地问道：“江良，你的载具不如我，你的女人现在也选择了我。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苏晚晴终于看向江良。
苏晚晴故作委屈地解释道：“江良，你不要怪我。你只有一辆快要报废的滑板车，我不可能陪着你一起死。”
江良平淡地说道：“你可以选择活路，但别把背叛说成牺牲。”
苏晚晴脸色一变。
苏晚晴恼羞成怒地说道：“我陪了你两年，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没钱、没本事，现在连载具都是最差的，凭什么要求我留下？”
江良拿起前轮，反问道：“我要求你留下了吗？”
苏晚晴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附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涨红。
她原本以为江良会挽留，甚至会跪下来求她。
江良的平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唐嫣推着荒原三轮车走出人群。
她在江良面前停下，认真地说道：“江良，我们组队。”
裴骁猛地转过头。
裴骁脸色阴沉地问道：“唐嫣，我邀请你坐稀有跑车，你拒绝了。现在你却要跟一个只有破滑板车的废物组队？”
唐嫣没有理会裴骁。
她直接向江良发送了组队申请。
唐嫣看着江良，沉稳地说道：“我的三轮车可以载人，也能运输物资。你负责观察周围和处理危险，我负责驾驶。”
江良没有立即接受。
江良认真地提醒道：“我的载具随时可能报废。和我组队，开局会比其他人困难很多。”
唐嫣握紧车把，坚定地说道：“我知道。”
江良问道：“你为什么选我？”
唐嫣暗恋江良两年。
她有一次放学回家被小混混堵在小巷欺负是江良在巷口大喊一声引走小混混自己才有机会逃跑。
这些事情，江良或许已经忘了。
唐嫣却一直记得。
唐嫣压住心里的紧张，平静地说道：“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苏晚晴抱住裴骁的胳膊，讥讽地说道：“唐嫣，你现在装得这么深情，进入荒原以后可别哭着求裴骁救你！”
唐嫣转头看向苏晚晴，冷淡地说道：“至少我没有把自己签给别人。”
苏晚晴看着手腕上的银色纹路，脸色瞬间难看。
江良接受组队邀请。
文明审判中枢播报道：
【组队提示：试炼者江良与试炼者唐嫣组队成功。两人将被投放至同一坐标。】
大厅上空出现最后十秒倒计时。
不少人匆忙组队。
有人为了获得汽车座位，主动签下附属契约。
也有人拿出身上的珠宝和现金，试图向载具拥有者购买保护。
可在即将开始的荒原试炼中，这些东西已经失去了价值。
文明审判中枢发出最后警告：
【请保护你们的载具。】
【请在黑夜降临前抵达安全点。】
【投放倒计时：三、二、一。】
白光再次降临。
江良脚下一空。
灼热的风吹过他的脸。
等他睁开眼睛时，银白大厅已经消失。
头顶悬着一轮暗红色太阳。
灰黄色云层覆盖天空。
一条布满裂缝的柏油公路贯穿荒原，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直到消失在扭曲的热浪里。
公路两侧长着半人高的灰黑色杂草。
几根电线杆歪倒在地。
更远处停着一辆侧翻的客车。
客车玻璃全部破碎，车门附近残留着大片干涸血迹。
空气里混合着沙尘、汽油和腐肉的气味。
没有鸟叫。
没有虫鸣。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
江良没有立即行动。
他先观察太阳、公路、客车和附近的荒草。
公路边缘有几道拖拽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这颗星球曾经拥有文明。
而且这里发生过一场灾难。
唐嫣和荒原三轮车出现在十五米外。
她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很快扶住车身，将三轮车横在自己面前。
唐嫣观察着侧翻客车，压低声音说道：“江良，客车门口有血，荒草里还有拖拽痕迹。”
江良沉声说道：“先检查载具，不要靠近客车。”
唐嫣点头说道：“好。”
她打开三轮车货斗。
里面没有食物和水。
货斗角落固定着一只工具箱，里面放着扳手、螺丝刀、补胎片、铁丝和一根四十厘米长的撬胎棒。
唐嫣翻动工具时，一枚固定螺母从夹层里滚了出来。
螺母落在滑板车前轮旁边。
尺寸恰好吻合。
唐嫣拿起螺母，略感意外地说道：“工具箱里正好有能用的螺母，前轮暂时保住了。”
她半蹲下来，用扳手将前轮重新装好。
随后，她又调整车把，检查后轮轴承。
唐嫣推动后轮，皱眉说道：“轴承已经锈死一半。车能动，但会非常费力，也承受不了撞击。”
江良问道：“大概能走多远？”
唐嫣谨慎地判断道：“平整路面最多几公里。遇到碎石、坑洼或者怪物，随时可能报废。”
江良扶起滑板车。
车把上的橡胶套已经脱落。
踏板宽度只够放下一只脚。
后轮每转动一圈，都会传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它连最基本的遮阳和储物功能都没有。
江良视野右上角忽然闪过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