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大的手掌按在银色隔离舱上。
舱壁向内凹陷。
吴涛被固定带锁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外面的黑影。
三级感染体抬起另一只手，准备砸下第二次。
七号物流园内，一道机械警报响彻入口。
【外部隔离舱完整度：百分之十六。】
【预计承受时间：四秒。】
【外部防御设施未获得授权。】
江良站在安全区内侧，隔着三百多米的缓冲区看向吴涛。
他刚刚进入七号物流园。
唐嫣站在他身边，手枪已经握在手里。
唐嫣抬头看向入口旁的灰色值守室，急声说道：“阿良，必须马上启动防御炮！”
值守室的门无声滑开。
里面坐着一个白色人形单元。
它的身高超过两米。
头部是完整的银白色金属椭圆体，没有眼睛、鼻子和嘴。
颈部环绕着一圈蓝色光带。
四肢关节由黑色合金连接，胸口嵌着一条竖直光纹。
它没有呼吸。
胸口也没有心跳起伏。
整个身体始终保持着标准坐姿，像一件被摆放在这里的高等文明设备。
江良站到门前，沉声问道：“外墙脉冲炮能不能启动？”
管理单元-07胸口的蓝光闪烁一次，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道：“外部防御设施未获得管理授权，无法启动。”
唐嫣指向外面的隔离舱，焦急地说道：“里面的人是我们的队友，他正在遭到三级感染体攻击！”
管理单元-07转动无面头部，机械回答道：“检测结果显示，目标存在感染反应，不属于安全区内部成员。感染状态与敌对状态不影响当前隔离规则。”
外面再次传来巨响。
三级感染体的手掌砸在隔离舱顶部。
银色舱体横向滑出两米。
吴涛的身体重重撞上固定带。
【外部隔离舱完整度：百分之九。】
【预计承受时间：两秒。】
唐嫣拔出手枪，直接对准管理单元-07。
唐嫣压着怒火说道：“打开防御炮！”
管理单元-07胸口的蓝光依旧平稳。
管理单元-07回答道：“检测到安全区内部武器指向管理单元。”
【安全区规则提示：禁止在公共区域主动攻击管理单元及其他试炼者。】
【违反者将被驱逐。】
唐嫣的手指扣住扳机。
江良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沉声说道：“别开枪。”
唐嫣回头看向江良，急声问道：“吴涛只剩两秒了！”
江良抬头看向外墙。
墙顶安装着一座银灰色脉冲炮。
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只有江良和唐嫣能够看见。
【系统提示：外墙脉冲炮处于低功率待机状态。】
【当前可用启动方式：管理授权、外部维护线路。】
【管理授权获取失败。】
【检测到维护线路入口：安全区入口下方二十七米处。】
江良关闭系统界面。
他拉住唐嫣，转身冲向入口下方的维修门。
管理单元-07没有追赶。
它只是对着整个安全区广播：
【检测到两名试炼者脱离登记路线。】
【请返回检测区域。】
江良推开维修门。
门后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金属管道。
唐嫣跟着他钻进去，立刻关上了维修门。
外面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
系统界面再次展开。
【外部维护线路接入后，可启动脉冲炮一次。】
【线路使用后将永久损毁。】
【脉冲炮有效范围：安全区外墙三百米。】
【启动后，外部隔离舱预计获得十二分钟安全时间。】
江良将手掌按在管线接口上。
一道蓝光顺着金属管道亮起。
系统开始接入。
唐嫣看了一眼外部监控，急声说道：“快，它又抬手了！”
江良咬紧牙关，继续输入能量。
【维护线路接入百分之七十。】
【维护线路接入百分之九十。】
三级感染体再次举起手臂。
隔离舱内，吴涛闭上眼睛，做好了迎接撞击的准备。
江良按下启动确认。
【外墙脉冲炮启动。】
一道蓝白色电弧从安全区墙顶射出。
三级感染体被电弧击中。
它的动作瞬间停滞，整条手臂被强光笼罩。
数秒后，感染体踉跄着倒退。
外部隔离舱脱离攻击范围，沿着缓冲区地面滑出去十几米。
【外部隔离舱暂时安全。】
【预计安全时间：十二分钟。】
唐嫣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良看着烧毁的维护线路，低声说道：“只能争取十二分钟。”
唐嫣回答道：“十二分钟也够我们查清楚安全区的医疗规则。”
两人从维修管道返回入口。
管理单元-07仍然坐在值守室内。
它的身体没有移动，胸口光带也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管理单元-07对江良说道：“未经授权接入维护线路，属于设施违规操作。”
江良问道：“处罚是什么？”
管理单元-07回答道：“当前维护线路已经损毁，处罚结果为记录一次。”
唐嫣愣了一下。
唐嫣问道：“没有驱逐？”
管理单元-07回答道：“该行为未造成安全区内部人员伤亡。”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设施损坏不属于人员伤亡。”
唐嫣盯着它看了几秒，低声说道：“你们制造出这么强的设施，却连一点感情都没有。”
管理单元-07回答道：“情感只是人类之间的幻想。”
江良没有继续交谈。
他将目光投向物流园内部。
这里确实没有丧尸。
也没有尸潮。
可刚刚踏进来不到十分钟，他已经看见了另一种危险。
管理单元-07负责检测和执行规则。
人类则负责利用规则之间的空隙，互相压迫。
七号物流园中央是物资兑换区。
几十名幸存者排成长队。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载具凭证和贡献点。
墙上的电子屏幕不断刷新物资分配标准。
【普通成员：每日饮水五百毫升，压缩食品一份。】
【正式成员：每日饮水一千毫升，基础食品两份。】
【管理人员：根据职位领取额外配给。】
【附属成员：配给由契约持有人统一领取。】
最后一行字下面，站着十几名手腕带有银色契约纹路的人。
她们大多是年轻女人。
也有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一名穿灰色防寒服的男人站在队伍旁边。
他身材魁梧，右脸有一道旧疤。
男人手里拿着记录板，不停检查那些人的手腕。
人们在江良身边窃窃私语：“他就是魏彪。”
魏彪看见一名年轻女人领取到两份压缩食品，立即伸手夺走其中一份。
女人急忙护住食品，低声说道：“魏哥，这份是给孩子的。”
魏彪低头看着她，冷漠地说道：“契约写得很清楚，你的全部物资由灰契营统一分配。”
女人咬着嘴唇说道：“我今天在外墙清理了四个小时积雪，这份是我的劳动配给。”
魏彪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女人摔在地上。
压缩食品从手里滚了出去。
旁边的人看见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魏彪弯腰捡起食品，冷声说道：“附属者没有私人物资。”
女人捂着脸，低声说道：“我签契约只是为了让女儿进来。”
魏彪回答道：“那就继续为她工作。”
女人看向不远处的小女孩。
小女孩抱着一只破旧布娃娃，身体缩在墙角。
她的手腕上没有契约纹路，却挂着一块灰色附属牌。
魏彪走到小女孩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水瓶。
小女孩害怕地说道：“这是妈妈给我的。”
魏彪捏着水瓶，平静地说道：“你妈妈的配给也是灰契营的。”
女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女儿面前。
女人声音发颤地说道：“把水还给她。”
魏彪一把推开女人，冷声说道：“再动一下，明天不准进配给队。”
小女孩哭了起来。
不远处的管理单元-07转动头部，看向这一幕。
它没有制止。
管理单元-07胸口的蓝光扫描过魏彪和女人的手腕。
【检测结果：附属契约有效。】
【检测结果：未发现致命攻击。】
【当前行为不触发安全区驱逐程序。】
唐嫣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发冷。
唐嫣问道：“它看见了，却不管？”
江良平静地回答道：“契约合法，巴掌没达到致命程度。”
唐嫣握紧拳头。
唐嫣问道：“那这里的规则保护什么？”
江良回答道：“保护设施，保护秩序，保护能继续运转的交易。”
“至于人过得怎么样，不在它的判断范围内。”
物资兑换区另一侧，几名老人围在一个小摊前。
摊位上没有水，也没有压缩食品。
只有几块被油纸包着的深色肉干。
其中一名老人打开布包，向路过的人低声问道：“要不要换水？”
一名女人停下脚步，警惕地问道：“这是什么肉？”
老人抬起头，脸色木然地回答道：“能吃的肉。”
女人后退半步，问道：“我问你是什么肉？”
老人攥紧布包，声音嘶哑地说道：“城外捡的。”
另一名老人忽然伸手掀开油纸。
肉干旁边露出一块白色硬物。
唐嫣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动物骨头。
它的形状和大小，属于人的指骨。
摊位旁边的检测台自动亮起红光。
【物质检测：发现人类组织成分。】
【来源检测：无法确认。】
【当前物资不属于安全区禁用物品。】
一个年轻男人看见检测结果，立刻转身离开。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也有人盯着那几块肉干，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卖肉的老人抬起头，沙哑地说道：“外面死了那么多人，留着也是烂掉。”
“没有食物的时候，死人和食物有什么区别？”
唐嫣脸色难看地说道：“那是人。”
老人看向她，疲惫地回答道：“我知道。”
“我儿子死在第一夜，我妻子死在第二天。”
“第三天以后，我已经分不清自己还算不算人了。”
管理单元-07的扫描光线落在肉干上。
【检测结果：可食用有机物。】
【安全区规则：未发现主动伤害行为。】
【允许私人交易。】
它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管理单元-07说道：“交易双方自愿，设施不予干涉。”
唐嫣握紧手枪，低声说道：“这里比外面还冷。”
江良看着那个老人，没有说话。
他没有资格站出来审判。
也没有将自己所有的食物d分给在场的人。
他只是记住了安全区真正的规则。
这里不是避难所。
这是一个由高等文明建造的交易场。
只要没有破坏设施，没有影响秩序，人的痛苦、背叛和堕落都可以被记录为合法。
物资区尽头，一名年轻女人突然扑向魏彪。
她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金属片。
女人红着眼睛喊道：“把我女儿的水还回来！”
魏彪没有躲。
灰契营的两名男人迅速按住女人的手臂。
金属片掉在地上。
女人被压得跪在地面，肩膀不断发抖。
魏彪蹲在她面前，冷声说道：“你想解除契约？”
女人咬牙说道：“我想把女儿带走。”
魏彪回答道：“可以，不过嘛。。。”
女人猛地抬头。
魏彪拿出一张新的契约转移表，平静地说道：“你把自己的附属期限延长到三年，然后你晚上来我车里。。。。”孩子就可以继续领取物资，”
女人看着那张表格，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知道这不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