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二环东路上，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在雪幕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雪花无声飘落，沥青路面泛着湿滑的油光。

丁晓岚看了一眼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

他深踩油门，重型货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向着沪渝高速收费站疾驰而去。

必须抢在封路前上高速，走国道去福泽山高路远，风险太大。

前方即将转过东风大道，由于速度过快，车身都有些倾斜。

丁晓岚赶紧轻踩刹车，控制着货车稳稳地转过弯道。

透过雨刮器的摆动，丁晓岚瞥见一辆三轮车在拐角处失控侧翻。

骑车人被扭曲的车把卡住，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身。

“时间紧急，又逢大雪，是接着赶路，还是下去拉他一把？”

一向乐于助人的丁晓岚犹豫了，油门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看着那人无助的身影，他还是靠边停车了，准备帮他扶起来再走。

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丁晓岚快步走上前，使出全身力气将沉重的三轮车扶起。

简陋的车厢上，“新疆羊肉串”五个红字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瓶瓶罐罐撒了一地，调味料的香气混着雪水的清冷在空气中弥漫。

“没事吧？”他蹲下身，去搀扶跌倒在地的骑车人。

“谢谢，谢谢师傅！”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传来。

丁晓岚抬头，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正扶着车框站起。

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油渍。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泪光望着他。

丁晓岚愣了愣神，只觉得对方很熟悉，却没想起来是谁？

不管她了，赶路要紧！

“晚上骑车要小心点！”丁晓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准备离开。

“晓岚哥……”女人突然喊住了他，声音颤抖：“你是丁晓岚吧？”

丁晓岚猛地回头，心头一震。

“我是楠楠啊……你不记得我了？”

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神情掩盖了昔日的清秀。

但那一声“晓岚哥”，瞬间击穿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壁垒。

丁晓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无数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

丁楠楠，他的初恋，他的青梅竹马。

那个曾在老家鹰嘴岩的月光下，将第一次交给他的女孩。

“楠楠……”他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听说你去了杭城，后来又回了汉江……”

丁楠楠望着他，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我送货去福泽市，顺便回老家一趟！”

丁晓岚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你不是在温州打工吗？怎么这么晚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胜利路天桥下卖羊肉串，刚收摊准备回出租屋！”

丁楠楠苦笑一声，把瓶瓶罐罐往车上搬：

“生活嘛，就是这样......

虽然艰难，总得过下去呀......

晓岚，你能带我一起去福泽吗？我也想回去看看......”

“赶紧上车吧，我带你回家！”

丁晓岚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我这些家伙事怎么办……”

丁楠楠忽然又有些犹豫不决了。

“三轮车先放树丛里，回头我帮你找人来取。”

丁晓岚不容分说，帮她把车推进路边灌木：

“雪越来越大，高速要封路了，我们得快点出发！”

丁楠楠顺从地爬上副驾驶座，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卖完的羊肉串。

3点30分，丁晓岚驾驶着货车顺利驶入沪渝高速汉江西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