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林诗音没出过客房。

第一天描源文。她把壁画照片投在电脑屏幕上，旁边摊着裁好的薄棉纸，拿铅笔起稿，一笔一笔照着描。描一笔抬头看一眼屏幕，拐角的地方反复描了三四遍，差一点就擦掉重来。描到中午，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出一道红印，她拿胶布缠了一圈接着描。郑东给她打下手，裁纸裁了七八张，头两张裁歪了，边角对不齐帛书，第三张才裁出和帛书一样大小的尺寸，四边拿尺子量过，分毫不差。调墨调了三回，浓了透光看不见底下的字，淡了摹上去没痕迹，最后用半干半湿的墨，拿棉团蘸着轻轻拍上去，拍一遍等干了再拍第二遍。

第二天做摹本。林诗音把描好的源文纸覆在帛书背面比对位置，源文那几行字和帛书背面的空白区域对齐，边缘拿镇纸压住，一点点往里挪，挪到分毫不差才拿胶带固定了四角。郑东在旁边递东西，递错了两回，一回递成了裁纸刀，一回递成了墨碟，被林诗音瞪了一眼，后来索性不说话了，她手一伸，他就把东西搁到她手心，不多不少正好。萧战每天到客房门口问一句“怎么样”，林诗音头也不抬回一句“快了”，门又关上。

第三天上午做最后的对位。萧战和陈峰轮流盯山口，方远守在北坡外围，白天黑夜换着班盯，眼睛熬红了，回来灌一碗浓茶又出去。到了下午，陈峰从门廊底下过来，说北坡方向方远对讲机里报了句话，说有动静，他这就过去看看。萧战点了一下头，让他把卫星电话带上。

第三天下午，林诗音从客房出来。

手里端着那块摹本，纸面微黄，上面用墨描着源文，笔画细而清楚，浓淡匀净，没有一处洇开的。帛书搁在另一只手里，背面朝上，没动过。她走到院中石桌旁边，把帛书摊平在桌面上，正面朝上，四角拿镇纸压住。又把摹本拿起来，对着帛书比了比大小，四边对齐，分毫不差。然后她把摹本翻转过来，源文面朝下，覆在帛书正面之上，两层叠在一起，对着日光看。

日光透过两层薄物，帛书正面的文字和摹本背面的源文同时显出来，叠在一起，有几处笔画咬合的地方，像是原本就该长在一起。她看了约莫半分钟，把两样东西翻过来，帛书正面朝下，摹本源文面朝上，背面贴着背面，又对着光看。这回透出来的图案更清楚，笔画对位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图形，线条勾连，像一幅极简的地图。

“出来了。第九格。”

她把帛书和摹本一起平放在桌上，手指点着那处图案。萧战凑过去。图形不大，巴掌见方，几条线交叉勾连，中间一块空白区域被围起来，旁边标着几个源文符号，林诗音对照石板背面的简图认出来，那几个符号是方位和距离。

“源文在背面做引，帛书正面做凭，正反相合，第九格图谱显出来了。”她拿铅笔在纸上把那个图形描了下来，描完对着石板拓片上的中文小字逐一核对，“石板上的‘深三百丈’指的是水深，图谱上有个标记，指着海沟西坡的位置。琉球海沟，北纬二十五度附近，海沟西坡。跟石板对得上。”

萧战看了看图谱，又看了一眼石板拓片：“位置有了。明天出发。”

话音刚落，陈峰从院门外进来，手里攥着手机，步子比平时快：“北坡那边有动静。方远看到有人从通风井出来，又下去了，来回两趟，手里拎着东西，像是编织袋，两个人一起抬的。估计是在往里运工具，想把南口从里面挖开。”

“他们挖不开。南口碎石堆埋了十几米深，从里面挖，没三五天下不来。”萧战把图谱描纸折好，搁在石桌上，“让他们挖。等他们挖开，我们已经在琉球海沟了。”

陈峰点了一下头，翻了两页本子：“那我让方远继续盯着，他们再出来人，我这边就能看到。对讲机频道不变，有事他直接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