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船已经在目标海域抛锚过了一夜。海面上还蒙着一层薄雾，浪不大，船身轻轻晃着。周负责人天没亮就起来了，在后甲板忙了半个多钟头，深潜器外壳挨个摸了一遍，接缝处拿手电贴着照，看有没有裂纹。推进器用手转了转，叶片转得顺滑，没有卡顿。机械臂的关节挨个上了油，伸出去收回来试了两遍，爪子开合正常。采样篮的锁扣开了又扣上，试了两回，确认卡得死。通讯设备对着话筒喊了几声“测试”，确认声音清楚才关掉。
林诗音把帛书和摹本从防水袋里取出来，用油布包了一层，又套上两个密封袋，封口处拿胶带缠了两圈。萧战接过去检查了一遍，捏了捏袋子，没漏气，递回给她。林诗音把包好的帛书和摹本搁在后甲板的防水箱里，盖上盖子扣好，等进深潜器时再带进去。郑东站在后甲板边上，手里攥着对讲机，调到和深潜器同一个频段，喊了一声“听到没有”，周负责人在深潜器里回了一声“清楚”。郑东又试了另一个频道，确保备用频道也通，才把对讲机别在腰上。
周负责人从深潜器里探出半个身子，把昨天交代过的注意事项又重复了一遍，三个人下去，他驾驶，萧战和林诗音坐两侧观察窗，深度一千米左右，海底作业两个钟头。然后补了几条新的：紧急情况按舱盖内侧的红色按钮，深潜器自动上浮；采样篮的锁扣在水面由船上的人远程控制，到水面自动弹开，石匣不用进舱；通讯靠海底中继浮标，能保持语音，但深潜器外壳不能打开，东西只能从采样篮递出去。
萧战问：“通讯能保持吗？”
“能。中继浮标放下去两个了，覆盖这一片海域够用。”周负责人把舱盖拉开，让到一边，“上来吧。”
八点整，三人进深潜器。林诗音先把防水箱里的帛书和摹本取出来，放进舱内座位旁边的固定筐里，拿绳子绑了两道，确保下水之后不会晃出来。萧战坐右侧观察窗，林诗音坐左侧，周负责人中间驾驶位。舱盖合上，锁扣扣死，舱内灯亮起来，仪表盘上一排绿灯。周负责人挨个按了一遍开关，推进器嗡了一声，深潜器从母船尾部脱离，慢慢往水下走。母船的螺旋桨在远处转，船底黑乎乎一片，越来越小。
窗外海水先是灰绿色的，能看见母船吃水线以下的船壳，上面挂着些藤壶和海草。往下走了几十米，灰绿变成深蓝，再往下，蓝色越来越深，光越来越少，到了两百米以下，窗外彻底黑了，只有探照灯没开的时候仪表盘上那点绿光映在窗玻璃上。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从窗外飘过去，一串一串的，像谁在水里撒了一把碎灯，亮一下又灭了。林诗音把脸贴在观察窗上往外看，看了好一会儿，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小片雾，她拿袖子擦了擦。
下潜到五百米左右，舱内温度降了下来，萧战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周负责人看了一眼仪表盘，报了一声“五百米，一切正常”。舱内很安静，能听见推进器低沉的嗡嗡声和外壳受水压发出的轻微嘎吱声。林诗音把相机从固定架上取下来，隔着观察窗拍了几张浮游生物的照片，又放回去。郑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船上报，一切正常，继续下潜。”周负责人回了一声“收到”。
下潜到八百米左右，周负责人把探照灯打开。光柱从深潜器头部射出去，在海水里切出一条白道，光柱尽头慢慢显出一片海底的轮廓，平坦的台地，上面散落着碎石和珊瑚残骸，台地边缘有一道陡坡往下延伸，坡上长着些白色的管状生物，探照灯照上去，那些管子慢慢缩回石缝里。
“到了。深度一千米左右。前面就是台地。”周负责人报。
深潜器在台地上方慢慢移动，推进器搅起的海底沉积物在探照灯光里飘成一片雾，过一会儿才散。萧战透过右侧观察窗往下看，台地面上有散落的贝壳和碎珊瑚，还有几处暗色的礁石凸起，上面趴着几条扁平的鱼，被灯光一照，尾巴一摆钻进石缝里。台地边缘的陡坡上长着更多管状生物，白的、粉的，一丛一丛贴着岩壁，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缩回去，等光移开了又慢慢伸出来。往前走了约莫百来米，台地中间出现一块方形的东西，边角太直了，不是天然石头的形状。
“停一下。”萧战说。
周负责人把深潜器悬停下来，探照灯对准那个方向。光柱照过去，方形的东西显出了全貌，人工凿出来的方形石台，台面平整，四面凿痕整齐，大小比一张八仙桌小一圈。石台上放着一个石匣，方方正正的，盖着盖子，表面刻着几行源文，笔画在探照灯下清清楚楚，刻痕里的石粉还没被水冲干净，白的，衬在深色石面上。石匣旁边散着几块碎石，是从石台边沿崩落的，落在台地上，棱角还新。
周负责人把深潜器又往前挪了十几米，悬停在石台上方，探照灯调到最亮。林诗音凑近左侧观察窗，看了几秒，说：“石匣上的源文和壁画上的对得上。笔画走向一致，刻法也一致。刻痕深度也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批工具凿的。”
“找到了。第九处火种的石匣。”萧战说。
周负责人把机械臂从深潜器腹部伸出去，关节一节一节展开，爪子停在石匣上方半米的位置：“机械臂能碰到石匣。但石匣盖着，得打开才能看里面。”
萧战看了看林诗音，又看了一眼周负责人：“先拍。拍完了再开。”
林诗音从座位旁边的固定架上把相机取下来，打开镜头盖，对准观察窗外的石匣，开始拍照。快门声在舱内响起来，一下一下的，探照灯的光打在石匣表面，源文的每一笔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拍完一张回放看一眼，调了一下曝光补偿，接着拍第二张，从不同角度拍，正面、侧面、俯拍，每一行源文都单独拍了一张特写。拍完源文又拍石台，把石台和石匣的相对位置拍了两张全景，留作记录。
“拍完了。”林诗音把相机放下来，回放了一遍照片，确认没有糊的。
第2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