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今天起了个大早。

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空间里那十未来币她研究了大半夜，发现能买的东西极其有限——一小包化肥、两粒感冒药、一本《蔬菜种植指南》。抠门系统名不虚传。

但化肥对她有用，种地是眼下唯一的来钱路。

她把奶奶安顿好，揣上昨天卖黄瓜剩下的一块八，扛着那筐番茄往公社车站走。去桐县的车一天两趟，早上七点半一趟，下午两点一趟，她赶的是早班。

上车的时候司机看了她一眼：“票呢？”

“到桐县多少钱？”

“一毛二。”

沈眠数了十二个一分硬币拍过去，抱着筐往后走，车上没几个人，她挑了最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筐放在脚边。

光屏弹窗：【宿主当前余额：一块六毛八。建议保留必要开支，其余用于扩大生产。】

“必要开支是什么？”

【吃饭。】

“我一天吃两顿，一顿五分钱的馒头，一个月三块，我现在有一块六毛八，花完就没了。”

【所以宿主需要尽快签下食品厂的合同。】

“我知道。”沈眠把筐上的布掀开一角，看了看里面的番茄，红彤彤的，皮薄肉厚，卖相极好，系统出品的种子就是不一样，两小时催熟，比自然生长的还水灵。

车颠了一个小时到桐县。沈眠抱着筐下车，问了两个人找到食品厂的位置。桐县比槐树大队热闹得多，街上有自行车、有拖拉机，供销社门口还停着一辆小轿车，沈眠多看了两眼，没停留。

食品厂在县城东边，红砖围墙，铁门半开着，门口传达室的老头拦住她：“找谁？”

“采购科陆征，他让我来的。”

老头翻了翻登记本：“你就是沈眠？”

“是。”

“陆科长交代过了，进去吧。左拐第二排房子，采购科在尽头。”

沈眠道了谢往里走。食品厂的院子不小，几排平房，几个工人扛着麻袋从仓库出来，她走到第二排房子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沈眠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一个文件柜，陆征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见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怀里的筐上。

“坐。”

沈眠把筐放在地上，在对面坐下来。陆征放下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

“合同，你先看。”

沈眠拿起来看了一遍。条款很简单——甲方国营桐县食品厂，乙方沈眠，每月供应新鲜蔬菜两百斤，价格随行就市但不得高于市场价，按月结算，合同期一年。

“两百斤？”沈眠放下合同，“我现在的棚只够供五十斤。”

“你棚里有多少苗？”

“两百棵。”

陆征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下：“两百棵番茄，一茬挂果至少一百五十斤，你还有别的菜吗？”

“有，但不多。”

“先签，不够的我想办法。”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眠看着他：“你帮我补缺口，厂里其他人不会说什么？”

陆征抬眼看她：“采购的事我负责，别人不用操心。”

沈眠没再问，拿起笔签了。签完推回去，陆征接过来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公章盖上，动作干净利落。

“合作愉快。”他把其中一份递给她。

沈眠接过来折好放进兜里：“谢谢陆科长。”

“叫我陆征就行。”他低头整理文件，语气随意，“你那个棚，电闸我帮你看过了，换了根线，能用，但别偷生产队的电了，下个月公社查线路。”

沈眠愣了一下：“你怎么帮我换的？”

“昨天下午，顺手。”

沈眠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表情很淡，跟昨天在村口蹲着翻番茄时一个样。

“陆征。”

“嗯。”

“你为什么帮我？”

他翻文件的手没停：“你供的菜品质好。厂里缺货，就这么简单。”

“那换电闸呢？跟厂里缺货有关系？”

陆征终于抬头，目光跟她对上，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沈眠被问得猝不及防：“啊？”

“我问你吃早饭没有，你脸色不好。”

“没吃，赶车。”

陆征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铝饭盒，放在她面前：“吃。”

沈眠低头看了看饭盒，又抬头看他：“你上班还带两份饭？”

“昨天食堂多打的。”他坐回去继续看文件，头都没抬，“你不吃就浪费了。”

沈眠打开饭盒。两个馒头，一份炒鸡蛋，还热着，她确实饿得厉害，没再推辞，拿起馒头就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陆征。”

“嗯。”

“你昨天在村口，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问我番茄是哪个棚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