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走后的第三天，季明远还在。

沈眠早上起来的时候，季明远已经在暖棚里了，他蹲在苗床边，手里拿着本子，正在记录苗高，每一棵苗都量过，标上日期和编号，沈眠站在暖棚门口看了一会儿。

“季技术员，你量了几天了？”

“五天。”季明远推了推眼镜，“你这批苗的生长曲线我快画完了，再有三四天就能出报告。”

“行，你慢慢弄。”

沈眠转身去灶房，何秀英在烙饼，林穗在暖棚另一头装苗盘，李秀云在院子里晾衣服，小丫和小云在追鸡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陆征来的时候，沈眠正在灶房吃早饭，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进了院子先往暖棚方向看了一眼，季明远蹲在苗床边，白衬衫的背影在棚子里晃来晃去。

“他还在？”

“嗯，他说再有三四天就走。”

陆征把布包放在灶台上，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暖棚方向，季明远正低头记东西，没注意他。

“你今天怎么穿灰衬衫了？”

“想穿。”

“你上次穿白衬衫是因为季明远在，这次穿灰衬衫也是因为他？”

陆征把视线收回来，他看着灶台上的布包。

“他住半个月了，天天在暖棚里蹲着，你天天进去跟他说话。”

“他在记录苗床数据，我进去是配合他。”

“你配合他的时候笑得多。”

沈眠放下筷子，她看着陆征，他的表情很平，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陆征。”

“嗯。”

“季明远后天走。”

“他昨天就说后天走。”

“他今天又说了，他说数据快够了。”

陆征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一盒红烧肉，一盒米饭，他把饭盒放在桌上。

“吃饭。”

沈眠拿起筷子，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陆征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你今天又多打了？”

“嗯。”

“食品厂食堂今天做红烧肉？”

“嗯。”

瓜瓜弹窗：【眠眠，陆征今早六点去食堂后厨找大师傅单独做的，不是食堂多打的，大师傅问他给谁，他说给沈眠，大师傅说你天天给她做，陆征没接话，但大师傅说这姑娘有福气，陆征耳朵红了。】

沈眠看了一眼陆征，他低头扒饭，她没拆穿他，两人吃完饭，陆征帮着收碗，沈眠站在灶台边擦碗，陆征站在旁边。

“你今天去暖棚吗？”

“去，季明远要量苗床数据。”

“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看看。”

沈眠看了他一眼，她把碗放进柜子里。

“行，你去看。”

两人去了暖棚，季明远蹲在苗床边，手里拿着本子，他看见沈眠进来，站起来。

“沈眠同志，你来得正好，这批苗的根系数据我整理了一半，你看这个。”他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画的图，“你的苗床根系比常规的密了三成，但主根长度差不多，说明你的育苗法促的是须根，不是主根。”

沈眠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看本子的时候，陆征站在旁边，他没看本子，他看着季明远，季明远讲得很投入，没注意陆征。

“你这个数据能写成报告？”

“能，再测三天就够了，沈眠同志，你的方法是我见过最实用的，我在农校学了四年，没见过哪个农户能自己摸索出这种育苗法，你真的很厉害。”

季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沈眠，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本子还举着，他的表情很认真。

陆征站在暖棚门口，他的手插在兜里，他看着季明远，他的表情很平，但沈眠注意到他的下巴绷紧了。

“季技术员过奖了，我就是试出来的。”

“不是试，是思考，你在用科学的方法做农业，这很难得，我回去写报告的时候会重点写你的思路，不光是技术，还有你的经营理念，你一个人种十亩地，供三个渠道，这本身就是个典型案例。”

季明远翻开本子又记了一笔，他记完抬头看着沈眠，他的眼镜片反着光，但他眼睛里的光更亮。

“沈眠同志，我后天走，但我会再来的，下个月我可能还要来一次，把数据补全，到时候我把报告初稿带来给你看。”

“行。”

季明远点了点头，他蹲回去继续量，沈眠站起来，她转身看见陆征站在暖棚门口，他的手插在兜里，他看着季明远，他的表情很平，但他没动。

“陆征。”

“嗯。”

“走了，别站这儿。”

陆征跟她出了暖棚，两人站在院子里，何秀英正在晾衣服，她看了陆征一眼，笑了一下，陆征把视线移开。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何秀英抖了抖床单，“陆科长今天来得早。”

“嗯。”

“季技术员今天也起得早，五点半就在暖棚里了，我听见他在里面念什么，像是在背数据。”

陆征看了何秀英一眼，何秀英笑了笑，抱着盆进东屋了。

【瓜瓜记录，何秀英刚才笑了三次，第一次是看陆征站在暖棚门口，第二次是看季明远蹲在苗床边，第三次是看沈眠从暖棚出来，瓜瓜认为何秀英看懂了什么。】

下午陆征没走，他坐在灶房门口帮林穗修苗床架子，季明远从暖棚出来倒水，他经过灶房门口，看见陆征。

“陆科长。”

“嗯。”

“你修这个架子？”

“嗯。”

“手真巧，我修东西不行，在农校的时候连个凳子都修不好。”

陆征把螺丝拧紧，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学土壤的，修架子不是你的活。”

季明远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对，我是学土壤的，修架子确实不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