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眠去了柳树洼。

从槐树大队往西走三里地，村子比石桥村还小，十来户人家挤在一条土路两边，何秀英带她来的，走到村东头一间土坯房前面停下来。

“就是这家，李秀云，丈夫没了，婆家把她赶出来了，带着个三岁的闺女。”

沈眠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院墙塌了半边，用玉米秸秆堵着，院子里一只瘦鸡在刨土，墙根底下堆着一摞破瓦盆，堂屋门开着，里面黑咕隆咚的。

“人在吗？”

“应该在。”

何秀英喊了一声，屋里有人应了一声，过了半天才走出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瘦，高，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穿件灰扑扑的褂子，袖口磨得发白，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编完的柳条。

她看见何秀英，又看见何秀英旁边的沈眠，愣了一下。

“何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沈眠妹子，槐树大队种菜的，我跟你说过的。”

李秀云看了沈眠一眼，嘴唇动了动。“你就是那个种菜的沈眠？”

“嗯。”

“何姐说你帮了她很多。”

“没帮什么，她自己干出来的。”

沈眠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堂屋里，一张方桌，两条板凳，一个缺了角的碗柜，桌上搁着半碗凉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灶房里没有烟火气，灶台上落了灰。

“你一个人带孩子？”

“嗯，小云在屋里睡觉。”

“你平时靠什么过日子？”

“编筐，给公社编柳条筐，一个五分钱，一天编十个，挣五毛。”

“够花吗？”

李秀云低下头，没接话。

沈眠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蹲下来捏了把土，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娘家是种菜的？”

“嗯，我爹以前在生产队菜园子干活，我从小跟着他在菜地里跑。”

“你还会种？”

“会，嫁过来之前，家里吃的菜都是我种的。”

“嫁过来之后就没种了？”

“他嫌种菜丢人。”

沈眠看着她，李秀云的手在抖，她攥着柳条，指节发白。

“我那边缺人手，你愿意来吗？”

李秀云猛地抬头看她。“来你那儿？”

“嗯，管吃管住，工钱跟何秀英一样，四块一个月加分成，住的地方我那边东屋还有一间，你跟小云住。”

李秀云站在院子里，她看了看堂屋里，又看了看那堆破瓦盆，她低头想了半天。

“他婆家会不会来找麻烦？”

“你丈夫没了，婆家把你赶出来，你跟那个家已经没关系了，他们找你干什么？”

“他们说我克夫。”

“你丈夫是病死的，跟克夫没关系，我查过，你丈夫在县医院看的病，诊断书上写的肺炎。”

李秀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何秀英说的。”

李秀云攥着柳条，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去。”

第二天李秀云搬来了，东西少得可怜，一个包袱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个搪瓷盆，一把旧锄头，还有小云的一个布老虎，没了。

何秀英帮她收拾了东屋，炕扫过了，铺了草垫子，窗户糊了新报纸，李秀云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进来看看。”

李秀云进了屋，她蹲下来摸了摸炕沿，又抬头看了看窗户，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圈红了。

“何姐。”

“嗯。”

“这屋子比我那边强十倍。”

“那你就住着，别走了。”

李秀云点了点头，她抱着小云进了屋，小云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新地方。

瓜瓜弹窗：【眠眠，李秀云搬来了，她的行李一共三样东西，你给她的东屋，她看了三遍炕沿，擦了两次窗台，瓜瓜认为她在确认这不是临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