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云来上工的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沈眠正在暖棚里跟林穗清点木耳菌种，何秀英带着小丫去公社赶集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李秀云在后山那边给木耳浇水，小云蹲在旁边玩泥巴。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沈眠出来一看，三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件灰布褂子，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佝偻着背，最后面是个年轻女人，三十来岁，圆脸，抱着胳膊站在后面。

“李秀云呢，让她出来。”

沈眠走到院门口。“你们找谁？”

“找李秀云，她是我儿媳妇。”打头的女人嗓门很大，“她把我孙女带走了，我们来要人。”

沈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两个人，她回头喊了一声。

“李姐，你出来一下。”

李秀云从后山那边走过来，她看见院门口的三个人，脸色刷地白了，手里攥着浇水用的瓢，停在半路上。

“妈。”

“你还知道叫我妈，你把我孙女带走三个月，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多少地方？”

李秀云攥着瓢的手在抖。

“小云是我生的，我带她走怎么了？”

“你克死了我儿子，还想带走我孙子，你做梦。”

沈眠站在旁边，她看了看李秀云，又看了看那个老太太。

“大娘，你说她克夫，你儿子怎么死的？”

“病死的。”

“什么病？”

“肺炎。”

“县医院的诊断书我看过，上面写的是肺炎，跟李秀云没关系。”

老太太嘴巴张了张。“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我查过，你儿子在县医院看的病，诊断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李秀云照顾了他半年，端屎端尿，喂饭喂药，你儿子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褥疮，你见过哪个克夫的人这么伺候丈夫的？”

老太太被堵住了，后面那个佝偻背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算了。”

“算什么算。”

沈眠看着那个男人。“你是李秀云丈夫的什么人？”

“我是他哥。”

“你弟弟病了半年，你来看了几回？”

男人低下头，没接话。

“李秀云伺候了半年，你们来了几回，三回，四回，每回待不到半天，她一个人扛着，你们现在说她克夫，你们自己信吗？”

年轻女人在后面拉了拉老太太。“妈，走了。”

“不走，我孙女。”

李秀云站在院子里，她攥着瓢的手不抖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眠旁边。

“妈，小云是我生的，我养了三年，你们没管过一天，你们要是想看她，白天来，我让你们见，但人你们带不走。”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她转头看沈眠，沈眠的表情很平，她又看了看院子里，何秀英赶集回来了，站在院门口，林穗从暖棚里探出头来，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你等着，我去公社告你。”

“你去，公社周副主任管这事，你去了正好，我把你儿子看病的诊断书也带上，让他评评理。”

老太太的脸涨红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那个男人跟在后面，年轻女人走在最后，她经过李秀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嫂子。”

李秀云看着她。

“你在外面好好的，小云跟着你比跟着我们强。”

她转身走了，三个人消失在巷子口。

瓜瓜弹窗：【眠眠，周小梅走的时候看了李秀云三次，看了小云两次，她没说对不起，但她走的时候把院门带上了，瓜瓜认为周小梅是周家唯一一个不糊涂的人，另外，周刘氏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她在心虚。】

李秀云站在院子里，小云从后山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她蹲下来把小云搂住，肩膀在抖。

沈眠没过去，她站在灶房门口，等李秀云哭完了，她才走过去。

“李姐。”

李秀云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她在笑。

“沈眠妹子，我刚才说那些话，是你教我的。”

“我没教你。”

“你教何姐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她男人打她是她男人的事，跟她没关系，我就记着了。”

沈眠看着她，李秀云抱着小云站起来，她把小云放在地上，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去跟小丫玩。”

小云跑开了，李秀云走到灶房门口，她拿起水瓢舀了瓢水喝了，然后转身看着沈眠。

“沈眠妹子，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丈夫不是肺炎死的。”

沈眠看着她，没接话。

“他是在砖厂干活的时候被砸的，包工头跑了，没人赔钱，婆家说我克夫，把我赶出来了，县医院的诊断书是假的，他哥找人开的。”

沈眠站在灶房门口，她把水瓢接过来放在灶台上。

“你为什么现在说？”

“你刚才替我挡了，我要是再瞒你，我对不起你。”

沈眠看着她，李秀云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丈夫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告那个包工头，但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找了三个月，没找到。”

沈眠靠在灶台上，她想了想。

“你丈夫在哪个砖厂？”

“石岭公社，后山那个。”

“包工头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