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溪那天，沈眠起了个大早。

她把木耳装了两筐，又带了一筐干辣椒和一筐黄花菜，陆征来的时候她正在灶房门口清点，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几筐货，走过去拎起最重的那筐木耳。

“你带这么多？”

“方成说机关食堂的负责人要看样品，品种多带点，显得有实力。”

“你本来就有实力。”

沈眠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灰外套，头发打理过，胡子刮得干净。

“你今天穿这么精神？”

“去谈合同，穿精神点好说话。”

“你上次去陈志远那儿也穿这件。”

“那是上次。”

沈眠笑了，两人拉着板车往公社车站走，班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牌底下等着，冬天的早晨雾蒙蒙的，路边的树影模模糊糊的。

“陆征。”

“嗯。”

“你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

“你今天去谈合同，你上次说方成方便，你比他方便不了，他帮我的事你帮不了，你今天去看看，你能不能帮上忙。”

陆征转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

“你激我？”

“没有，我就是跟你说，你今天别光站着。”

“我什么时候光站着了？”

“你在陈志远那儿就站着，一句话没说。”

“陈志远那是熟人，不用说话，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你谈生意，我站你旁边，给你撑场子。”

沈眠笑了，她靠在站牌上，车来了，两人上了车，陆征把筐搬上车尾，坐在她旁边，车颠着往云溪开，窗外的田野灰蒙蒙的，冬天的日头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路边的白杨树上。

到了云溪，方成在车站等着，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工作服，手腕上还是那块旧手表。

“沈眠姐，这边走，先去机关食堂，刘负责人等着呢。”

三人去了机关食堂，刘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戴眼镜，她看了沈眠的菜和干货，问了几个问题，沈眠一一答了，刘负责人点了点头。

“你的货品相好，价格也合理，但我有个要求，木耳要长期供，每个月两百斤，不能断。”

“能供，我现在有稳定的椴木来源，扩了棚，下个月产量能翻倍。”

刘负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征。

“这位是？”

“我对象，陪我来的。”

刘负责人点了点头，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沈眠也签了，两份合同，一人一份，刘负责人把合同递过来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方成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沈眠把合同收好，三人出了机关食堂，方成站在门口。

“沈眠姐，还有一家工厂食堂，周负责人，退伍军人，你见不见？”

“见。”

工厂食堂在城北，周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走路带风，他看见陆征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陆征？”

“嗯。”

“老山下来的？”

“嗯。”

周负责人走过来，他跟陆征握了手，手劲很大。

“我在隔壁团，听过你的事，你腿怎么样？”

“好了。”

“那就好。”周负责人转头看沈眠，“你对象的事我听方成说过，你菜种得好，我这边量大，一个月八百斤番茄，六百斤黄瓜，木耳三百斤，能供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