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李秀云听见后山有动静。

她睡觉轻，小云在她旁边睡得沉，西屋的窗户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她听见坡地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响，她坐起来，披了件褂子，站在窗户后面往外看。

后山的木耳棚在月光底下黑乎乎的，但她看见棚子里有手电筒的光在晃，有人蹲在椴木旁边，正往麻袋里装什么，她数了数，两个人。

李秀云退到炕边，把小云摇醒，小云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李秀云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去东屋找你何姨。”

小云揉着眼睛从后门溜出去了，李秀云顺手抄起门后面的扁担，推开门往后山走，她走得轻，但步子很快。

走到木耳棚外面，她看清了，两个男人，一个蹲在地上往麻袋里装木耳，一个站在旁边望风，望风的那个她认识，石岭公社的赵二，以前在集市上摆过摊，后来不摆了，听说跟着钱大成干过。

赵二也看见她了，他愣了一下。

“李秀云？”

“你们偷我木耳。”

“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跟沈眠的事，跟你没关系。”

“木耳是我种的。”

赵二往前走了一步，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李秀云攥着扁担，她没退，她站在棚子门口，堵着路。

“你让开。”

“不让。”

赵二挥了挥铁棍，李秀云往旁边躲了一下，扁担横在身前，她没打过架，但她手上有劲，种了三年地，挑水劈柴练出来的力气，赵二冲过来的时候她把扁担捅出去，正好捅在赵二肚子上，赵二闷哼了一声，退了两步。

蹲在地上装木耳的那个站起来，他手里攥着一把刀，李秀云心里一紧，她往后退了半步，但没跑。

就在这时候，陆征从坡下面上来了。

他今天没回宿舍，在院子里帮沈眠补墙根补到天黑，沈眠让他住杂物间，他刚躺下就听见后山有动静，他上坡的时候脚步很轻，赵二和那个拿刀的人都没听见，等他走到棚子门口，赵二才看见他。

赵二想跑，陆征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往旁边一摔，赵二磕在椴木上，铁棍掉了，拿刀那个人冲上来，陆征侧身躲开，右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折，刀掉了，他顺势把那个人按在地上。

“别动。”

沈眠赶到的时候，赵二和那个拿刀的人都被按在地上了，李秀云站在棚子门口，扁担还攥在手里，手在抖，但人没事，沈眠看了看棚子里的椴木，被翻得乱七八糟，十几根椴木被踩断了，木耳撒了一地。

“李姐，你伤着没有？”

“没有。”

“小云呢？”

“我让她去东屋找何秀英了。”

沈眠蹲下来看棚子，椴木断了好几根，菌丝全露在外面，被踩烂了，她攥了攥拳头，站起来，走到赵二面前，陆征按着他，赵二趴在地上，脸贴着土。

“谁让你们来的？”

赵二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钱大成，他在牢里，但他外面还有人，你们偷木耳是假的，你们是来砸棚子的，对不对？”

赵二还是不说话，沈眠蹲下来，她看着赵二的脸。

“你回去告诉钱大成，他砸一次，我修一次，他砸十次，我修十次，他的刑期还有三年，我等着他出来，看他还有没有力气砸。”

赵二的脸涨红了，陆征把他拎起来，又从地上捡起那把刀和铁棍，何秀英也赶来了，她手里拎着一把柴刀，小丫跟在她后面，李秀云把小云从东屋抱出来，小云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

沈眠看着满地的碎椴木和踩烂的木耳，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陆征说。

“送公社派出所。”

陆征点了点头，他把赵二和那个拿刀的人绑了手，推着往坡下走，沈眠跟在后面，李秀云抱着小云跟在最后。

瓜瓜弹窗：【眠眠，赵二跟钱大成是表亲，他以前在石岭公社跟着钱大成搞假农资，钱大成进去之后他跑了，最近又回来了，他今晚是来砸棚子的，偷木耳是顺便，另外，瓜瓜检测到李秀云今晚的反应速度比一般人快，她在危急情况下判断力很好。】

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录了口供，赵二和那个拿刀的人关进去了，沈眠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李秀云抱着小云坐在台阶上，小云睡着了，何秀英站在旁边。

“沈眠妹子，你回去歇着吧，我陪李秀云回去。”

“不用，你们先回去，我跟陆征说句话。”

何秀英带着李秀云和小云走了，沈眠站在派出所门口，陆征从里面出来，他手上蹭破了一块皮，是抓赵二的时候蹭的。

“你手破了。”

“没事。”

“你什么时候到后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