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眠去柳溪屯换药，陆征跟着。

两人走到常广源院子门口，院门开着，周怀远坐在墙根底下的石墩上，面前摆着一筛草药，他正在分拣，动作很慢，但每根草药的根茎叶分得清清楚楚，常广源蹲在旁边翻另一筛药，两人没说话，各干各的。

沈眠进了院子，常广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征，点了点头。

“来了，把裤腿掀了。”

陆征坐到石凳上，把裤腿卷起来，膝盖露出来，肿基本消了，外侧还有一点点鼓，常广源按了按，陆征没皱眉。

“疼不疼？”

“不疼。”

“走路怎么样？”

“不疼了，就是慢。”

“慢就对了，还得养，再敷七天，敷完这包基本就没事了。”

常广源把新药敷上，换了纱布，陆征把裤腿放下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的周怀远，周怀远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周怀远先低下头，继续分拣草药。

陆征没说话，他走到周怀远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周怀远的手停了一下。

“周怀远。”

“哪年兵？”

“七八年。”

“哪个军区？”

“西南。”

“边境？”

“嗯。”

陆征没再问，他从筛子里拿起一根草药看了看，放回去。

“我有个战友叫陈锋，也在边境，三年前退伍，去年走了。”

周怀远的手攥着一根草药，攥了半天没动。

“陈锋，我认识。”

陆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

“你认识？”

“我在野战医院见过他，他腿上中了一块弹片，我给他取的，取完了他说谢谢，我说不用谢，他说他有个连长姓陆，说那个连长教他当兵，也教他做人。”

陆征蹲在那儿没动，沈眠站在旁边，她看见陆征的手攥了一下膝盖。

“陈锋后来退伍了，去了砖厂，出了事。”

周怀远把草药放下，他看着陆征。

“我知道，我听说了，我没能救他。”

“你给他取的弹片，你救了他的命，他多活了三年。”

周怀远把视线移开，他看着院墙外面的天。

“我救了很多人的命，但有一个没救回来，从那之后我一看见血就想起那个人，手就抖，拿不了手术刀。”

陆征站起来，他站在周怀远面前，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