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吨订单交完那天，吴建国从广州打来电话。

沈眠在邮电所接的，吴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快。

“沈眠，交完了？”

“交完了，三十五吨全部发完，上海和广州两边都到了，客户验收合格。”

“有个事，香港永昌贸易行的陈老板来了广州，看到你的货，想参观工厂，我后天带他去桐县，你这边准备一下。”

“香港商人？”

“香港永昌贸易行，陈永昌，他在香港做南北货批发，买了你二十吨干耳，在香港卖得好，他问了好多问题，包装上写的桐县槐树大队出品，他想去看看产地。”

“参观工厂要看什么？”

“看加工，看质检，看包装，看产地，看人，他问得细，你把你六组人各管各的那套准备好，他看一圈就明白了。”

“他来几天？”

“两天，后天到，大后天走，你安排一下。”

沈眠挂了电话，她站在邮电所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她把领口紧了紧，转身回了厂里，陆征站在新厂房门口，手里攥着出货单。

“吴建国说什么？”

“香港客户陈永昌后天来参观，两天，看加工看质检看包装看产地看人。”

“香港商人？”

“永昌贸易行的，买了二十吨干耳，在香港卖得好，他问了好多问题，包装上写的桐县槐树大队出品，他想来看看。”

“他来两天，看六组人，你准备什么？”

“加工流程他要看，质检数据他要看，包装标签他要看，产地他要看，人他要看，五样，两天，一天看总厂，一天看分厂。”

陆征把出货单收好，他站在厂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分拣机旁边方知意翻拣木耳的背影。

“他来的时候，六组人各干各的，他看一圈就明白，谁管什么，谁干什么，谁分成多少，他看懂了，订单就稳了。”

“你什么时候想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听，吴建国说他问得细，香港人做生意问得细，你就给他看细的，粗的不用看。”

沈眠看着他，春天的日光照在他脸上，她看了一会儿。

“你后天跟我一起接待。”

“我管什么？”

“你管后勤，他来了住总厂招待所，吃总厂灶房，看总厂分厂，你安排车，安排饭，安排住，安排走，六组人各管各的。”

“行，我安排。”

后天陈永昌到了桐县，吴建国陪着他来的，陈永昌五十来岁，中等个，穿件深灰西装，戴一块金表，头发梳得整齐，但走路快，说话也快，带点广东口音，他从车站出来，先看了看桐县县城，然后坐大刘的卡车去了总厂。

到了总厂门口，陈永昌没急着进去，他站在院门外看了一会儿，看新厂房的红砖墙，看院子里晾的黄花菜，看后山的木耳棚，看完了才进去。

沈眠站在新厂房门口，她跟陈永昌握了手，陈永昌递了名片，香港永昌贸易行，总经理，陈永昌。

“沈眠同志，你的货在香港卖得好，我这次来，想看三样，加工，质检，人。”

“三样都有，你先看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