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远带人来的那天，沈眠在总厂门口等着。

还是那辆黑色小轿车，从省城开过来，停在院门口，贺明远先下车，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穿统一的深蓝夹克，胸前绣着“贺氏集团”四个字，男的高瘦，戴眼镜，女的圆脸，扎马尾，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工具箱。

“沈眠同志，这是陈嘉豪，这是林敏仪，我集团下面干货厂的技术员，他们跟你分厂周小燕学十天，学调机，学分级，学数据记录。”

沈眠看了两个人一眼，陈嘉豪推了推眼镜，冲她点了点头，林敏仪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

“周小燕在分厂早班，我带你们过去。”

沈眠上了贺明远的车，四个人去了分厂，到的时候周小燕正在磨粉机旁边调转速，她看见沈眠带了三个人来，手上动作没停，调完了站起来。

“沈眠姐。”

“这是贺氏集团的两个技术员，陈嘉豪，林敏仪，跟你学十天，调机，分级，数据记录，三样，你教。”

周小燕看了两个人一眼，她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上面记了三组的数据，工艺，管理，分成，三样，全。

“你们先看数据，看完了跟我上机，我调一遍，你们调一遍，数据各记各的，十天学完了，能独立调机就算过。”

陈嘉豪接过本子翻了一遍，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周小燕。

“你这些数据，比我们集团的标准还细。”

“我磨了三年米粉，石磨手摇，一天五十斤，后来换电磨，我调转速调了三个月，数据记了三个月，一本一本记，记到现在。”

林敏仪蹲在磨粉机旁边，她看了一会儿机器外壳，又看了看传送带，站起来。

“你这台磨粉机是国产的？”

“国产的，沈知行出的方案，省农科院定制的。”

“我们集团用的日本机，转速固定，粗粉细粉分不开，你这边粗粉细粉分两线，怎么做到的？”

“转速可调，筛网角度可调，两样调好了，粗粉细粉分两线，细粉一斤比粗粉贵两毛。”

林敏仪掏出本子记了一笔，陈嘉豪也蹲下来看传送带，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对贺明远说。

“贺总，她这个调机法子比我们日本机的法子好，我们日本机转速固定，粗粉细粉混装，卖不上价，她这边粗粉细粉分开卖，多赚两毛一斤。”

贺明远点了点头，他转身对沈眠说。

“十天学完了，我让他们回去改厂，两台磨粉机换可调转速，粗粉细粉分两线，跟你一样。”

“你先让他们学，学完了看效果。”

陈嘉豪和林敏仪跟着周小燕上了机，周小燕调一遍，他们调一遍，数据各记各的，沈眠站在分厂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贺明远说。

“你这次待几天？”

“三天，他们学十天，我三天后走，走之前跟你把明年的合同定了，十年合同今年第一年，明年续签，量加到两百五十吨。”

“加五十吨？”

“你产能扩到九十个人，年产量能到一百二十吨，我加五十吨，你供得上。”

“供得上，九十个人三班倒，一天出五吨，一个月一百五十吨，一年一千八百吨，你加五十吨，我少发两批货就行。”

贺明远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你算得比我细。”

沈眠把贺明远带到总厂办公室，陆征在厂房里盯生产，他看见贺明远进来，手里攥着当天的产量单，他走过来，把产量单递给沈眠。

“总厂今天出五吨，分厂出五吨，合计十吨，七十个人三班倒，跑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