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自称为尧欢喜。尧欢喜这个名字,不属于她。
于是她想,有谁会来为她命名呢?
她想起在拍卖会时,裴花花说的话。
——“所以我才问你,你相不相信字有意识。或者更直接一点,你相不相信,字有生命。”
——“以及,你认不认为,字的存在,和人的存在,是平等的关系。”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回答的是:“字怎么可能和人平等?”
她渐渐隐没了,作为字魂,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尧欢喜”将自己装进了一块石牌中。
原来,裴花花、应无章,也许还有很多很多人在寻找的这枚字的拓片,就是她自己啊。
可是她生出了意识,也长出了血肉,她还认识了赵磊和赵芙。即便与蒲小欧相处的过去是假的,可兄妹二人,总该是真的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呢?
“主上,她此前获得的天赋「篡改」已经升到了接近A级,「添字」「擦除」「拆解」都已激活,且还继承了「具现」,相信得此天赋,将如虎添翼。”
应览书将遗落的2B铅笔交给“尧欢喜”。“尧欢喜”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借此字域除掉裴如雪,也是一件快事。”她看向蒲小欧:“小欧,多谢你。”
“应该的,”蒲小欧走近“尧欢喜”:“你能找回此「心」,以后在这里,无人再敢伤你。”
说罢蒲小欧紧紧抱住了她:“欢迎回来,欢喜。”
她仍然感觉到自己被蒲小欧抱在怀里,虽然自己已经一点点变得透明。
所谓归位,并不是让她回到原本的位置,她最后失去了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的资格。
她在心里问“尧欢喜”:“你当初为什么会失去「心」,又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尧欢喜”将2B铅笔收了起来:“心不够坚韧,不足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以为字域的存在,是为了让你成长吗?不过是我设计的一场筛选游戏。筛选出足够完整的字魂,足够强大的天赋,以及一个能够承载「心」的容器。”
原来她一路经历的那些字域,那些死亡、选择与挣扎,竟然都在为今天铺路。
“那赵磊和赵芙呢?”她问,“他们也是你安排的?”
“尧欢喜”没有回答她,她的沉默,多少让她好受了一些。
她被带走了。
等意识再次清晰时,她回到了珠姨的房间。
“珠姨。”“尧欢喜”正在与她谈话:“拓片已经完整归位,字魂也已剥离。”
珠姨伸手抚过石牌,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难怪他们找了这么多年,这字灵,被养得真好。”
所以珠姨当初说的通关特殊字域,就要告诉她回家的话,也是在骗她么?
也是,她没有家,哪里回得去。
“完整的「心」,价值远不止无字碑的拓片那么简单。”
“它能让字魂拥有人的情感,也能让人重新获得被剥离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证明字并非只能依附于人的意志而存在。”
“有了「心」,「亡」也可以重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