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A303号公路，一辆红色Mini Cooper掠过路边萨默塞特郡的路标牌。

副驾上的伊丽莎白心情很不错，降下车窗伸出脑袋，任由四月的风顺着车窗灌入车内，金色的马尾随风乱舞。

徐清欢看着身旁明媚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拐卖无知少女的混社会的黄毛，难免有些鄙视自己。

他其实一点计划也没有，所谓的共抗命运的邀请不过是稳住伊丽莎白的幌子，之所以了解关于「传承仪式」的实情，也是因为出发来英国前，叶明告诉他的。

绑架少女的戏码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他徐清欢可没有疯癫成那样。

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伊丽莎白，他在利用这个女孩。

叶明见过太多结局——每一个选择如何导向必然的终局，每一次挣扎如何沦为命运的注脚。若是从前的徐清欢，定会揪着他问个底朝天，像走投无路的赌徒迫不及待翻看最后一张底牌。

可如今，他只让叶明挑重点说，嘴上说着讨厌剧透，实则——他怕那些预言会像种子，一旦知晓便会在血肉里生根。当未来如期而至时，连反抗都会变成命运剧本里写好的桥段。

既然伊丽莎白是叶明口中通向结局的关键人物，那么最简单直接改变结局的方式自然就是杀死她。

决定杀死某个生物之前，最好不要给它取名字。同样，杀死某人之前，不该去了解她的过往、她的心事。

软弱的人类之心再一次的影响了徐清欢。

他将伊丽莎白留在身边，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另一种改变命运的方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留有后手，以防自己后悔时杀死她还来得及。

分神之际，车子直直的驶过一个大坑，突如其来的颠簸将徐清欢的思绪拉回，耳边是伊丽莎白惊呼声，她手中端着的可乐泼洒到了徐清欢的裤腿上。

徐清欢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伊丽莎白，却愣住了。

伊丽莎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头发的亚洲男人，宽松的黑色卫衣上印着一条卡通风格的赤龙，正悠闲地喝着手中珍珠奶茶，浑然不在意此刻的肃杀气氛，朝徐清欢咧嘴一笑：“喔！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种场景。”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午间无人公路上的宁静。徐清欢已从身侧车门下的储物格抽出了匕首，冰冷的匕首抵在男人喉间，刀刃陷入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我们见过？”徐清欢声音冰冷。

车载电台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原本播放的摇滚歌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澈的吉他前奏，声音沙哑的女人唱着英文民谣。

“当然。”男人点了点头，“在未来。”

男人无视着脖间匕首，嘴里哼唱着电台播放的那首英文歌，脖颈随着节奏轻轻晃动，锋利的刀刃在他皮肤上划开细长的血线，鲜血顺着银亮的刀身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根据叶明和沈得鹿给出的情报，徐清欢当然猜得出面前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烛龙。

心中没来由的腾起怒火。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装蒜，那欠揍的表情仿佛是在不停的嘲讽自己，丝毫不把自己当回事！

真是欠揍！

徐清欢突然收回了匕首，指节捏的发白。

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重重的砸在男人脸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车厢内炸响。男人的鼻梁瞬间塌陷，颧骨夸张地凹陷下去，整张脸像被砸烂的柿子般扭曲变形。几颗带血的牙齿飞溅而出，在真皮座椅上留下猩红的痕迹。

噗——

男人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后仰，脖颈几乎折成直角。他的左眼球被挤压得凸出眼眶，像颗浑浊的玻璃珠般挂在破裂的眼角。

但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开始了。

凹陷的面骨发出的声响，像是有无形的手在重塑黏土。碎裂的鼻梁软骨自动拼接，皮肤下的淤血如同退潮般消散。那颗摇摇欲坠的眼球缩回眼眶，破裂的眼睑像拉链般重新缝合。

飞溅在车厢各处的鲜血突然变成活物，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倒流回伤口。就连嵌在座椅皮缝里的碎牙也簌簌抖动，沿着原来的轨迹飞回血肉模糊的口腔。。

“原来你会挥拳啊？”男人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发狂。

徐清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揪住男人的衣领，黑色卫衣在指间绷紧。地一声把对方脑袋砸在车门框上，金属立刻凹下去一个人头形状的坑。紧接着徐清欢用肩膀撞飞了身侧的车门，拽着男人衣领把人拖出车厢。

徐清欢一个过肩摔把烛龙掼在柏油地上，脊椎撞击地面的闷响让人心颤。他单膝压住烛龙胸口，左手掐着脖子把人死死按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

“笑啊？继续笑！”

右拳带着风声砸下去。第一拳打碎眉骨，鲜血立刻糊住烛龙左眼。第二拳击碎牙齿，断齿扎进徐清欢的指关节。第三拳直接打陷了太阳穴，颅骨不堪重负的碎裂。

“原来你会愤怒呀。”那张支离破碎的嘴一张一合，他本该发不出声音，因为喉结已被徐清欢扯烂了。

可声音依旧清晰的在徐清欢耳边响起。

徐清欢拳头机械地抬起落下。每一击都让身下的躯体剧烈抽搐，但每次骨裂声后都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愈合声——断裂的肌腱像橡皮筋般弹回原位，粉碎的骨头渣滓自动聚拢。

“不对，你是在恐惧。”男人继续说着。

徐清欢怒吼一声，抓起男人的脑袋往地上猛砸。沥青路面龟裂开来，鲜血在裂缝中流淌，却像有生命般开始倒流回伤口。

男人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猛的抬腿踹在了徐清欢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中，徐清欢整个人倒飞出去五米远。

“好了好了，没时间陪你浪费了。”男人站起身，一切又都恢复如初，衣冠楚楚的走到倒地的徐清欢面前。

徐清欢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地面变成了噩梦中的焦土。

周遭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噩梦中的那个村子。

巨大的恐惧袭来，他的浑身僵硬使不出任何力气。

“过去全盛时期的你都没能真正的拔出那把剑，现在虚弱成这样的你又凭什么做的到？”男人轻笑摇头，“一个只会从别人恐惧中汲取力量的懦夫，怎么会被象征勇气的剑认可呢？我说的对吗？”

男人忽然不笑了。

刹那间，徐清欢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车里，车窗外阳光明媚，副驾上的人也变成了伊丽莎白，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不是要给命运一点颜色瞧瞧吗？”后座的男人突然贴近徐清欢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般钻入他的脑海。

那把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徐清欢手中。

“杀死这个叫伊丽莎白的姑娘吧……用刀锋划破她的喉咙，刺入她的心脏，说不定就能改变既定的结局……很简单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