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金陵城还浸在薄雾里,赖崇带着二十个影卫精锐扮作商队,从水西门悄然出城。
史渊站在御书房二楼,望着那队青布篷车转过街角,指节抵着窗棂敲了两下——这是他与赖崇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活着回来"。
昨夜密室里的冷汗还黏在后颈,史渊扯了扯龙袍领口,案头摊开的北疆驿站奏报被风掀起一页。
他盯着奏报上"尸骨额骨符文"六个字,耳边又响起那道沙哑低语:"你以为斩断的是宿命..."三年前斩旧帝时,对方临死前也是这样的语调,当时史渊以为那只是将死之人的疯话,如今看来,倒像是根埋进土里的引信,此刻才刚冒头。
"陛下,影卫暗桩传回消息。"小太监捧着铜匣跪到阶下,"赖统领已过长江,随行货物里藏了三箱西域香料,足够掩人耳目。"
史渊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那道旧剑痕。
三年前旧帝的剑刃刺进这里时,他分明看见对方眼底有团幽蓝火焰——和昨夜密室里符文蠕动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狼毫,在奏报空白处重重画了个圈,墨迹晕开,像朵狰狞的花。
七日后的深夜,御书房烛火燃到第三支时,窗棂传来三声轻叩。
史渊霍然抬头,就见赖崇裹着北疆的寒气闪了进来,玄铁剑鞘上还沾着半片枯黄的草叶。
"查到了。"赖崇扯下蒙脸的黑巾,嘴角有道新裂的血口,"那些异族死者属于黑冥教北疆分坛,专修"骨血饲魂"的禁术。"他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碎布,上面绣着扭曲的蛇纹,"这是从幸存者衣襟里撕下来的,黑冥教的标记。"
史渊接过碎布,指腹触到布料下凸起的针脚——竟是用活人头发绣的。
他喉结动了动:"幸存者?"
"被分坛当作活牲圈养的牧民。"赖崇解下玄铁剑放在案上,剑穗还滴着未干的血,"那老东西一开始咬着舌头不肯说,我把他按在分坛祭坛上,用符火烧他的脚趾甲。
烧到第三根时,他说黑冥教早年间和江南陆家、关中陈家有密信往来,甚至...甚至资助过咱们起义军。"
史渊的茶盏"咔"地裂了道缝。
三年前起义军最艰难时,确实有几拨神秘商队送过粮草,但当时他只当是百姓自发支援,从未深究过来源。
此刻他望着赖崇染血的袖口,突然想起登基大典那天,陆老夫人跪在丹墀下献的那碗长寿面——面汤里浮着的枸杞,和黑冥教标记上的蛇眼,形状竟有几分相似。
"传朕的令。"史渊将碎布攥成一团,指节泛白,"对外放风说朕要宽宥一批开国老臣,着人把监察院的封条从陆府、陈府门口撤了。"他抬眼时目光如刀,"再挑几个机灵的,扮作杂役、护院,混进这些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