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八月十八,江荣廷的四十一岁生日。奉天城里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院子里的菊花开了满圃,金黄雪白一片。督军公署的张灯结彩从早上就开始了,大门上挂了红绸,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厨子们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忙活,灶上的火一直没熄过。
黑龙江那边,督军徐世扬天没亮就上了火车,接上了第四骑兵旅旅长裴其勋和第二十四师师长高凤城。从齐齐哈尔一路南下。三个人在车厢里聊了一路,说的都是江荣廷这次过生日的事。
吉林那边,新任督军兼第二十九师师长朱顺比谁都积极。他从吉林赶回来,带着第三混成旅旅长范老三和第四混成旅旅长吴海峰。
奉天这边更不用说。陆军第一师师长兼第二混成旅旅长庞义一大早就到了,站在门口帮着招呼客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第二十七师师长张景惠穿了新做的军装,帽子端端正正扣在头上,脸上的表情比以前松弛了不少,但看见庞义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让了让。第二十八师师长汲金纯来得比谁都早,靴子擦得锃亮,跟在江荣廷身后进进出出,像个勤快的副官。第二骑兵旅旅长吴俊升从洮南赶过来,带着两个团长,进了院子就找庞义聊天,两个人一起打巴布扎布的时候结下的交情,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肩上的星花大大小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江荣廷站在正厅的台阶上,胸口的勋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这几十号人——五师五旅,八万人的队伍,从黑龙江到吉林,从吉林到奉天,全是他的人。
庞义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嗓门大得像打雷:“大哥,今天是您的好日子,咱们弟兄们在您手底下吃饭,没说的!我这一杯,祝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朱顺也站起来,他不像庞义那样咋呼,端着酒杯,朝江荣廷举了举,声音沉稳:“江帅,我不说场面话。咱们兄弟越来越好”
吴俊升在桌子那边吆喝起来,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江荣廷举了举,“江帅,这杯酒,敬您。”他学庞义的样子一仰脖子干了,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高凤城坐在裴其勋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见大家都站起来了,也端起了酒杯。徐世扬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资历老,说话慢条斯理:“江帅,我在吉林这些年,承蒙您信任。黑省的事交给我,您放心。”
江荣廷端着酒杯,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跟了他七八年,有的只跟了两三年,但每个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今天是我四十一岁生日。承蒙各位赏光,我江荣廷感激不尽。没有什么场面话,就一句——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们。来,干了。”
众人齐刷刷端起酒杯,几十只杯子在阳光下碰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火辣辣的一线,从喉咙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