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陈放就带着马栓子分出来的十名壮汉,扛着大铁锤、钢钎和整捆的带刺铁丝网进了防风林。
叮叮当当的砸桩声在山谷里回荡了整整三天。
两排削尖了头的红松木桩像钢钉一样楔进乱石沟底,手腕粗的麻绳配合四股拧成的铁丝网,在两丈宽的沟口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藩篱。
陈放亲自提着大铁桶,将熬得腥臭刺鼻的药汁浇在木桩根部和两侧的岩石上。
连着五天下来,整个前进大队从早到晚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劳作声中。
到了九月十号这天傍晚,夕阳把长白山的林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后山北段的引水渠彻底竣工,青石板混合着水泥垒起的双层沉淀池坚固无比,清冽甘甜的断层泉水顺着铁管哗哗流进村头的蓄水池。
南坡和洼地里被冲倒的苞米全被抢收回来,剥了皮挂在各家院墙和打谷场的木架上,金灿灿的一片,保住了全村人过冬的口粮底子。
大队部后院的仓库墙根更是用纯水泥加厚了一尺,连个耗子洞都找不出来。
黄昏时分,陈放和韩老蔫带着猎犬队,最后一次沿着新建好的新水沟铁丝网防线做例行巡查。
两人走到铁丝网外侧三十步的一片沙土地时,原本安静跟在身侧的幽灵突然停下脚步,乌黑的毛发微微炸起。
韩老蔫低头往沙土上一看,只见那层混合着药味的沙地上,除了几串凌乱折返的野猪蹄印外。
在靠右侧的灌木丛边缘,赫然多出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掌印。
韩老蔫蹲下身,盯着那串梅花印看了半晌,伸手扯了扯陈放的衣袖。
“陈小子,这沟里的豹子印和猪蹄子越来越多,怕是又要出幺蛾子了。”
陈放蹲下身,用剥皮小刀的刀尖轻轻挑起一撮沾着药汁的细沙,放到鼻端嗅了嗅。
“大爷,不用慌。”
“这头大猫很聪明,闻见咱们浇在木桩上的药味,就知道前头有埋伏,踩了两个脚印就退回去了。”
“那群野猪更是被铁丝网和药味吓破了胆,折返的蹄印乱成一团,短时间内不敢再往南坡凑。”
韩老蔫扶着双筒老洋炮直起腰,借着昏暗的暮色又瞅了瞅这道密不透风的铁丝网,紧绷的老脸这才缓和下来。
“只要这帮四条腿的畜生不趁着秋收冲进苞米地,过了这阵子就能腾出手来了。”
“山里的畜生好防,现在头疼的,是省城里那帮两条腿的蛀虫。”
陈放站起身,望向天际那抹暗沉下来的夜色。
“大爷,天黑透了,咱们先回村吧。”
……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长春省城。
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的顶层会议室里,两盏长条日光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