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防风林外围的缓坡走了足足两里地。
走到一处三面环石的背风凹坑前,走在最前面的雷达突然刹住步子,前爪在碎石边的浮土上轻轻刨了两下。
陈放抬起左手握拳,身后的韩老蔫立刻顿住脚步,牵紧了黑风和追云的皮绳。
陈放端着步枪走上前,蹲在那处凹坑背风的青花岩下。
石头根部的泥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上面盖着几片半干的白桦树叶。
陈放抽出大腿外侧的剥皮小刀,用刀尖轻轻挑开树叶和浮土。
一小堆黑灰色的烟灰露了出来,里头还夹杂着两截被鞋底碾扁的过滤嘴烟蒂。
白色的过滤嘴纸张上,印着模糊的红牡丹图案,烟嘴边缘还留着深黄色的焦油牙印。
“牡丹牌香烟,带过滤嘴的高档货。”
韩老蔫凑过来瞥了一眼,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这烟在抚松县供销社都得凭特批条子买,一盒好几毛钱,山里挖参的盲流子可抽不起这个。”
陈放用两片枯叶把那两截牡丹牌烟蒂包起来,塞进上衣兜里,目光随即落在了旁边的青花岩背面上。
离地面约莫一尺高的岩石阴面,苔藓被人用利器刮去了一小块。
灰白色的石皮上,赫然刻着两道一长一短的横线,刀痕凌厉,切口平整。
“匕首尖刻出来的,刃口很厚,像是制式军刺或者猎刀。”
陈放伸出食指,在石刻的凹槽里摸了一下。
“这是踩点留下的联络暗记。”
“抽劣质旱烟叶的是一个,抽牡丹牌过滤嘴的是另一个。”
“这伙人至少在两个以上,而且很懂山林的规矩。”
韩老蔫握着老洋炮的手背绷得死紧。
“陈小子,咱们干脆顺着气味追上去。”
“趁他们没防备,先在林子里崩了这几个祸害!”
“不行。”陈放果断摇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这帮人手里有制式枪械,又在暗处设了哨。”
“贸然钻进林子里,很容易钻进人家的口袋阵。”
“先回大队部,得把村里的篱笆扎紧。”
半个钟头后,前进大队部的砖瓦房里,旱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放将那两片包着牡丹牌烟蒂的枯叶摊在办公桌上,把防风林南段的橡胶鞋印和白桦林的刀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军分区联络员吴建国捏起一截过滤嘴烟蒂看了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粗瓷茶缸子乱跳。
“这帮临江跑出来的残渣余孽,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我现在就摇电话回军分区,请林副司令员直接从驻军调一个排过来,把后山老林子围起来挨个搜!”
陈放伸手按住桌上那部黑色手摇电话机,迎上吴建国急切的目光。
“吴参谋,远水救不了近火。”
“从军分区调兵,走军令批复、集结车辆,最快也得一两天功夫。”
“那帮亡命徒昨晚就已经摸到防风林边上了,他们是冲着要我命来的,绝不会在山上干等两天。”
坐在一旁的刘三汉把双管猎枪往桌角一顿,铜铃似的大眼珠子瞪得溜圆,扯着粗哑的嗓门吼道。
“那还等啥?支书,你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