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二十四年,四月十八,牛渚江面。
汉军水师主力已然抵达,战舰如云,桅杆如林,将这段江面封锁得水泄不通。最大的楼船“长安”号上,姜维按剑而立,甲胄在春日下泛着冷光,目光锐利地望向西岸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城——建业。
一名吴军小艇,打着使者的白旗,颤颤巍巍地靠近“长安”号。船头站立之人,虽身着文士袍服,面容憔悴,但那股沉稳如山的气质,却让姜维一眼认出——正是江东柱石,**陆逊陆伯言**!
他竟然亲自来了!
姜维心中微震,脸上却不动声色,挥手示意放对方登船。
“败军之将,江东陆伯言,见过姜将军。”陆逊踏上摇晃的甲板,对着姜维,依平辈之礼,微微拱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姜维并未还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陆大都督亲至,是欲献城投降,还是来做说客?”
陆逊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姜维:“将军明鉴。逊此来,非为献城,亦非为游说。只为江东百万生灵,向大汉皇帝陛下,求一线生机。”
“哦?”姜维挑眉,“如何求生?”
“我主吴王(他未称帝),愿去帝号,向大汉称臣,岁岁纳贡,永为藩属。只求陛下念在苍生不易,罢止兵戈,保全孙氏宗庙,使我江东文武,能得安身立命之所。”陆逊缓缓说道,语气不卑不亢,却将姿态放得极低。这是他能为江东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也是底线。
姜维闻言,沉默片刻。陆逊提出的,类似于之前交州的模式,是一种羁縻统治。若在平时,或可考虑。但如今,陛下亲临前线,大军势如破竹,岂能满足于此?
“陆都督,”姜维声音转冷,“若在月前,此议或可商榷。然今我大军已破横江,取柴桑,兵临建业城下。天兵所指,岂能空手而回?孙氏割据数十年,僭越称帝,罪莫大焉!唯有**开城纳降,肉袒面缚**,听候陛下发落,方是正途!至于江东文武百姓,陛下早有明诏,‘但弃兵甲,便是良民’,我大汉自会妥善安置,何须你来求情?”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陆逊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在绝对的胜利面前,任何讨价还价都是徒劳。汉军要的,是彻底的征服,是毋庸置疑的统一。
他看着姜维年轻而坚毅的面庞,看着周围汉军将士昂扬的斗志和精良的装备,再回想建业城内的混乱与绝望,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