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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有鱼的爆发

云苗村那场关于土地与未来的激烈争吵,最终在谢之遥强硬的态度和更多村民自发站出来维护阿奶的声浪中,暂时偃旗息鼓。“星海集团”的赵总带着倨傲与不甘,在村民复杂的目光中驱车离去。阿桂嫂像只斗败的公鸡,蔫蔫地躲回了自家小卖部,但空气中弥漫的躁动与分裂感并未消散,如同闷烧的炭火,随时可能复燃。

这股弥漫在村庄上空的焦灼与不安,如同无形的压力,也悄然渗透进了“鱼窝”酒吧那间小小的阁楼录音室。胡有鱼坐在调音台前,电脑屏幕上打开的,依旧是那个名为《热浪狂袭2025》的文档。文档里,塞满了冰冷的音符和让他生理性反胃的歌词片段。经纪公司“新声代”的Logo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压在屏幕一角。

过去几天,为了照顾情绪崩溃后陷入极度疲惫和消沉的白蔓君,胡有鱼暂时将这首歌抛在了脑后。他笨拙地学着做饭,耐心地陪果果画画,小心翼翼地观察蔓君的脸色,试图用行动填补她内心的空洞。蔓君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在他和果果的陪伴下,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荒芜似乎消退了一些,偶尔会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真实的疲惫笑意。这份微小的回暖,让胡有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仿佛暴风雨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然而,他短暂的喘息,被陈哥一通如同淬毒冰锥的电话彻底刺穿。

“胡有鱼!你他妈玩我呢?!” 陈哥的咆哮几乎要震碎手机听筒,背景音是嘈杂的电子乐和模糊的哄笑,“《热浪》的Demo呢?死线是明天!明天!你人呢?人间蒸发了?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胡有鱼下意识地捂住听筒,看了一眼楼下。蔓君正陪着果果在吧台角落安静地画画,似乎没有听到。“陈哥,我家里最近……” 他试图解释。

“家里?我管你家里是炸了还是淹了!” 陈哥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和威胁,“合同!白纸黑字的合同!你签了就得给我生出来!我告诉你,公司高层对你的态度非常不满!‘狂浪少年团’那边等着你这首主打歌上线冲榜!耽误了他们的行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再给你最后24小时!明天下午5点前,我要听到完整、达标、能直接丢给制作人的成品!否则你就退出吧!” 陈哥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后果自负!解约赔偿金准备好!还有,别忘了合同里的竞业条款,离开‘新声代’,我看哪个平台还敢要你这种不听话的玩意儿!”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像尖锐的警报,在胡有鱼死寂的脑海中疯狂鸣响。最后通牒!解约!竞业条款!这些冰冷的字眼如同巨石,瞬间将他短暂获得的平静砸得粉碎,也将他重新狠狠踹回那个充满恶臭音乐和窒息压力的深渊。

他猛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热浪狂袭2025》的工程文件像一张狞笑着的血盆大口。那些“Baby girl 你别逃,哥的怀抱在燃烧!(Yeah!)”、“刷卡刷到爆,全场我最屌!(Money! ”的歌词,此刻不再是简单的恶心,而是化作无数条黏腻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24小时!他要在24小时内,亲手将自己的音乐灵魂献祭给这头名为“市场”的怪兽!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到呼吸困难,指尖冰凉。他想逃,想砸烂这该死的电脑,想冲下楼抱住蔓君和果果,告诉她们他做不到!他宁愿去扫大街也不要再做这坨垃圾!

可陈哥的威胁言犹在耳。解约?赔偿金?竞业条款?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音乐的平台,甚至可能连在酒吧驻唱的机会都被剥夺!他拿什么养活自己?拿什么给蔓君和果果一个安稳?蔓君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打击,她的收纳师事业几乎归零,难道他要告诉她,他也要失业了?也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行,不能。” 胡有鱼痛苦地抱住了头,指关节捏得发白。巨大的责任感像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录音室里。蔓君的脆弱和果果依赖的眼神,成了比陈哥的威胁更沉重的负担,逼着他向现实低头。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工程文件。刺耳的预制鼓点和廉价科技感的Loop旋律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他戴上监听耳机,仿佛带上刑具。他强迫自己张开嘴,对准麦克风,试图发出声音。

“Baby girl,你别逃。” 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他自己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重来!注入感情!要野!要浪!要让人一听就想摇!” 耳机里仿佛响起陈哥刻薄的训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象着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的夜店场景,想象着台下疯狂的尖叫。

“Baby girl 你别逃!哥的怀抱在燃烧!Yeah!”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虚假亢奋。

“停!什么玩意儿?杀猪呢?要性感!懂不懂?带点气泡音!啧!” 想象中的陈哥更加不满。

胡有鱼烦躁地扯开衣领,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他再次尝试,捏着嗓子,发出一种自以为“性感”实则油腻做作的声线:“Baby,别逃嘛,哥的,怀抱,嗯,在燃烧哦!”

“呕。”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摘下耳机,冲到洗手池边干呕起来。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脸色惨白、表情狰狞扭曲的男人,胃里翻江倒海。这不是唱歌!这是对自己灵魂最恶毒的凌迟!是对他所有音乐信仰的彻底背叛!

巨大的屈辱感和自我厌弃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积聚、翻涌。他觉得自己肮脏、可悲、无能!连这点虚伪的东西都做不好!保护不了自己的音乐,也保护不了想要守护的人!强烈的挫败感混合着对现实的无边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踉跄着回到调音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音符和恶心的歌词,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抓起桌上厚重的监听耳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电脑屏幕!

“哐当!”

屏幕瞬间黑屏,蛛网般的裂纹狰狞地蔓延开!耳机线被扯断,零件飞溅!

“去你妈的热浪!去你妈的狂袭!去你妈的狗屎音乐!” 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旁边的话筒架、效果器、堆叠的乐谱,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疯狂地砸、摔、踹!昂贵的设备在暴怒中发出刺耳的哀鸣,变成一地狼藉的碎片!木屑、电线、塑料残骸四处飞溅!

“老子不干了!不干了!听见没有!!” 他嘶吼着,一脚踹翻了沉重的调音台!整个录音室如同经历了一场飓风,惨不忍睹!

楼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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