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王要做的不是打——而是拉。”
牛若丸第一个皱起了眉。
“拉?拉拢她们?可她们是三女神同盟的——”
“正因为她们是三女神同盟的,所以才有可能被拉过来。”诺维尔走到了沙盘的另一侧,伸出左手,点在北区戈耳工的位置。
“戈耳工。她加入三女神同盟的理由最简单:她恨人类。她的神话里,她本是一个美丽的大地女神,因为被波塞冬在雅典娜的神庙里玷污,被雅典娜降下诅咒变成了蛇髮女妖。后来被珀尔修斯砍了头——死的时候,连一个公正的审判都没得到。”
“她恨的是那些背叛了她、遗弃了她的人类和神明。而乌图给她的承诺,是让她在新世界里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重塑人类』。”
他收回手,看向站在角落里那个沉默的黑斗篷少女。
“安娜。”
安娜抬起头,露出了兜帽下那双石灰色的眼眸。
“你是年幼时期』的美杜莎。在你还没有被诅咒扭曲成戈耳工之前,在你还是三姐妹中最小的、唯一会成长、会衰老、会死的那个不完美』的女神的时候。”
“如果让你去面对戈耳工——面对你自己未来的样子,你有把握说服她吗?”
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腰间那柄血色镰刀的刀柄。
“……没有把握。”
“但她和我——”
“是同一个人的两端。”
诺维尔点了点头,转向南区的库库尔坎。
“库库尔坎,中南美的羽蛇神。她在中南美神系中身兼多职——太阳神、风神、金星之神,更是文明之神,她守护人类,教导人类耕作与历法。她的神性核心是善』。”
“那为什么她会加入三女神同盟?”玛修忍不住问道。
“因为乌图骗了她。”梅林接过了话头。花之魔术师的脸上少有的严肃,“乌图告诉库库尔坎,这个时代的人类早已腐朽不堪,不值得被拯救。与其让人类在魔兽和瘟疫中痛苦地死去,不如由她亲手筛选』出最强的一批战士进行升华』——这样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
“所以她设立了那个残酷的仪式』。”立香回想起了他们在密林中遇到豹人时听到的信息,“最强的人可以活,弱者当场被献祭。”
“对。她把残酷当成仁慈,把杀戮当成拯救。这就是乌图最高明的欺骗——他从来不劝说任何一个女神背叛自己的理念。他只是扭曲她们看到的事实』,让她们自己去做决定。”诺维尔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三女神同盟最核心的秘密。
他走到沙盘正中央,將一卷泥板展开,铺在沙面上。
“所以要拉拢她们,不能靠武力。靠的是——”他伸出手,扳著指头数,“第一,让她们看到乌图欺骗她们的证据。第二,给出一个比乌图承诺的新世界』更值得她们选择的东西。”
“对戈耳工,那东西就是安娜——活生生的、没有被诅咒扭曲的、曾经的自己。”
“对库库尔坎,那东西是人类真正的样子——乌鲁克。这座正在被英雄王和斯巴达人、武士一起守护的城市,就是我们最好的证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北壁到南方的密林。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一路去北壁找戈耳工,一路去密林找库库尔坎。同时进行,不给乌图反应的时间。”
吉尔伽美什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本王坐镇乌鲁克。恩奇都留在这里——北壁需要天之锁的防线。”
他看向列奥尼达和牛若丸。
“列奥尼达,牛若丸,你们负责北壁的正面防御。在本王派人去和戈耳工谈判』的时候,你们要確保兽潮不会趁虚而入。哪怕拼到只剩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城墙给本王守住。”
“是!”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吉尔伽美什的目光落在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髮身影上。“伊什塔尔,库库尔坎那边,需要你去背书。毕竟名义上你们都是三女神同盟的成员,你去说话至少有三分可信度。何况库库尔坎还是你亲手打过交道的——她的豹人眷属被你轰过。这种交情得算上。”
“等等——”伊什塔尔刚想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诺维尔打断了。
“伊什塔尔,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库库尔坎能在密林里操纵那么多豹人眷属?”
他不著痕跡地往前挪了一步,整个身体极其自然地挡在了伊什塔尔和沙盘上那盏油灯之间。影子落在伊什塔尔的脸上,恰好遮住了那几缕不易察觉的金髮。
伊什塔尔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你——”
“回头给你解释。”诺维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到,“现在別说话。我挡住光,你趁现在把头髮顏色压回去。再亮几根,在座的人不瞎。”
伊什塔尔咬紧了嘴唇。她低下头,双拳攥在裙摆两侧,用力到指尖微微泛白。几秒后,那几缕金髮缓缓褪回了黑色。
“……哼。”
她抬起头,恢復了那副高傲的姿態。
“既然你这么诚恳地求本女神了,那本女神就勉为其难地替你们跑一趟好了。不过!库库尔坎那傢伙第一次见到本女神的时候可是二话不说就直接砸过来的!万一这次她又砸过来,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十倍!不,二十倍!”
看著伊什塔尔这幅熟悉的任性模样,诺维尔不自觉地嘆了口气。
但嘆气之余,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人群中扫视著那个金髮的身影,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只有吉尔伽美什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过他没有戳穿。毕竟这种时候就算是他也不会对一个快要破碎的男人说什么狠话。
最后。诺维尔转过身,看向藤丸立香。
“立香,你是御主。你的任务最关键——和安娜一起去北壁,见戈耳工。”
立香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
“戈耳工,安娜是她唯一的软肋。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说服的。更何况现在你们的从者也多,安娜,梅林,列奥尼达——”
“去了北壁,见机行事。但记住——不管谈判的结果如何,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到乌鲁克。”
立香看著诺维尔那双布满裂纹的蔚蓝色眼眸,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不是因为立香是御主——而是因为他是所有人中最擅长“用对话代替战斗”的那个人。从冬木到巴比伦,他早就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
“……我明白了。”立香点了点头。
“那库库尔坎那边呢?”玛修问道。
诺维尔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当然是我亲自去了。毕竟我是赛雷斯』——论忽悠人,这个时代没人比我更专业。”
“是欺诈』吧。”梅林纠正道。
“优雅一点的说法是认知重塑』。”
诺维尔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明天天亮,分头出发。安娜,梅林,立香,玛修——你们去北壁。我和伊什塔尔去南边密林。恩奇都、牛若丸前辈、列奥尼达王——乌鲁克和北壁的正面防线就交给你们了。”
他收敛了笑意,用一句话做了最后的收官。
“乌图以为他操控的棋子永远不会反噬——但他忘了,棋子也是活著的。戈耳工会恨,库库尔坎会爱——只要她们还是神』,她们的理』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夜深了。神塔的露台上,诺维尔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眺望著西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野。
他的右手还缠绕著那根若隱若现的幽蓝色光丝,比下午的时候更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