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地往前够,孩子在怀里哇哇大哭。
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努力將孩子递给士兵,而她自己却因为距离无法获救,就这么漂走了。
徐小言无力地闭上眼睛。
高坡上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拍肩膀、握手的动作安抚下去。
徐小言睁开眼,看向下面的洪水。
她想到了那个自称小李的自来熟,他现在在哪里?
徐小言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瘦高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李”,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雨渐渐小了,但洪水没有退。
高坡上的人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有人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乾,重新穿上,但很快又被雨水打湿了。
有人抱著孩子,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著孩子冰冷的小手小脚。
有人靠在別人的肩膀上,闭著眼睛,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念经。
天渐渐亮了,洪水终於退去了,露出下面的山谷,昨天还是相对乾燥的宿营地,如今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泥滩。
淤泥没过脚踝,到处都是被冲毁的背包、散落的衣物、折断的树枝,还有一些已经认不出原来形状的杂物。
水退去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浆,上面印著无数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跡。
曾经挤满了人的宿营地,如今空空荡荡。
高坡上的人慢慢走下来,他们四处张望著,呼喊著家人、同伴的名字。
“大壮——大壮你在哪——!”
“妈——妈你应我一声——妈——”
“老李!老李!你出来啊老李!”
但一直没有人回应。
有人在路边认出了自己家人的衣物,蹲下来,捧起那件已经辨不出顏色的衣服,脸埋在衣服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有人找到了自家孩子的鞋子,粉红色的小兔子,那人抱著那只小小的鞋子,跪在泥地里,张嘴痛哭。
徐小言看到了小李的行李,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被掛在距离宿营地下游大约一里地的一棵树上。
包的拉链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包没拆封的饼乾,一本翻了一半的武侠小说,一张全家福照片,还有那只毛绒玩具。
玩具已经面目全非了,原本雪白的绒毛被泥浆染成了灰褐色,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只剩下一个线头。
另一只眼睛还在,歪歪扭扭地缝在脸上,歪著头看著这个灰濛濛的世界。
徐小言捡起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勉强能看出是一位年轻女人抱著婴儿,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小李站在最边上,笑得阳光灿烂。
搜寻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