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队带著人,沿著洪水退去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淤泥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呼喊那些失踪者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就用哨子吹。
最后,成功找到了八名倖存者。
他们当中,有的被衝到了下游的滩涂上,被一截断树挡住了,半截身子埋在泥里,昏了过去,但还活著。
有的被卡在石缝里,全身多处骨折,疼得脸色发白,但意识清醒。
看到救援的人来的那一刻,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流“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找我了”。
剩下的人,再也找不到了。
顾队站在山谷深处,面对著水流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举到额角,敬了一个军礼。
所有人都跟著低下了头,祈祷逝去的人们一路走好。
回到留守地点的时候,大部队的人也陆陆续续找了回来。
有的人从下游的河滩上被战士背回来,浑身是泥,意识模糊,嘴里反覆念叨著家人的名字。
有的人顺著山壁爬到了更高的地方,洪水退去后才敢下来,手脚並用地往回走,鞋底磨穿了,脚掌上全是血泡。
还有的人是被其他小队的人捡到的,蜷缩在某个石缝里,瑟瑟发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人们从四面八方匯聚到那个被选作临时集结点的小山坡上。
每个人走近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会投过去,他们希望从中发现自己认识的人。
还真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家人,激动的衝过去抱住,一家人欣喜的哭成一团。
傍晚时分,各小队开始清点人数。
数字一个个报上来,匯总,再匯总,最终得出那个让所有人沉默的数字。
出发的时候是八万六千人,现在只剩下了七万两千人。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各小队的队长被召集到一起开会。
徐小言离得不远,刚好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碎片,中间夹杂著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但核心问题很快就清楚了,前面那条河。
山洪过后,河水暴涨,水流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水位也高出许多。
原来的蹚水方案已经废了,顾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沉稳但沉重:“不能再走原来的路了,太危险,必须绕路”。
“绕多远?”有人问。
“多走二三十里,从上游的浅滩过”顾队说:
“我去探过了,上游有一段河面比较宽,水流分散,水位也浅,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腰”。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但不敢说出口的问题:“绕路?也不知道民眾带的口粮够不够……”
几名队长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听不太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语气里那种焦虑和无奈是相通的。
口粮问题这几天已经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刀。
补给车迟迟不来,每个人手里的压缩饼乾越来越少,有人已经开始每天只吃半块,把另外半块攥在手心里不捨得吃。
顾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够也得走,留在这就是等死,绕路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人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