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眯著眼睛,透过漫天飞舞的沙尘,朝远处望去,但什么都看不清,她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
蓝月紧挨著她坐下来,也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唇上全是沙子和乾裂的死皮,她试图用舌头把嘴唇润湿,舌尖刚碰到嘴唇,就被风沙糊了一层新的沙粒。
她的眼睛被风沙颳得不停地流眼泪,泪水从眼角涌出来。
还没来得及顺著脸颊淌下去,就被风沙裹挟著在脸上横著抹开,和沙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道灰褐色的泪痕。
徐小言靠著沟壁,仰起头,看著头顶上那片被风卷著沙土、灰濛濛的天空。
从沟壑底部往上看,天空被两侧的土墙切割成了一条狭长的、不规则的带状。
沟壑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想到了这个办法。
在她们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被风驱赶著,朝这片唯一能提供一点庇护的低洼地涌了过来。
那些人在风中东倒西歪地走著,有的用背包挡在脸前,有的把外套蒙在头上,有的互相搀扶著,三个人一组或者五个人一队。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人数不断增加,很快,沟壑里就挤满了人,肩挨著肩,背贴著背。
徐小言能感觉到右边那个人的背包角戳著她的肋骨,面前那个人的后背几乎贴著她的膝盖。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最小,完全没有了所谓的安全距离。
有人在黑暗中摸到了別人的背包,道歉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但还是有一些音节落进了对方的耳朵里,对方说了一句“没事”。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风沙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夜晚,没有人有力气去对別人生气。
有人在找自己的孩子,一直在喊,孩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著哭腔,但人还活著,这就够了。
有人在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把他的行李从风里拽回来,那位老人的手被风颳得握不住东西,怎么都合不拢。
背包的带子从他手里滑脱了,那个包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已经被风吹出去好几米远。
如果不是那个陌生人及时衝上去,弯著腰跑了几步,一把抓住背包的带子,那个包大概已经被风吹到地平线那头去了。
老人接过背包的时候,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陌生人也没有等他说话,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自己原来坐的地方。
徐小言在人群中看到了王荷花,她坐在沟壑的另一端,紧挨著那个年轻的军人小陈。
小陈的帆布袋还背在身上,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什么徐小言不知道。
但从王荷花时不时看那个袋子一眼的眼神来看,大概装的还是她那些捨不得扔的东西。
她的那个大登山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了很多的、灰蓝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小陈临时给她找的。
她的脸朝著小陈的方向,嘴唇在动,应该是在说什么,但风太大了,什么都听不清。
小陈低著头,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在看,看不清是什么。
但从他的姿势来看,他没有不耐烦,没有在敷衍,他是在认真地听,认真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