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官道照得发白,三个人影踏进来时,镇口那条老黄狗都没抬一下眼皮。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道袍袖口沾着几片碎叶,像是刚从山里采药回来的寻常弟子。林清轩跟在右侧,剑挂在腰上,手却没碰过一次。孟瑶橙落在最后,手指轻轻掐着定印,眼角扫过街角——茶摊换了人,原先那个驼背老头不见了,现在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正低头搅着一锅浑浊的茶汤。
他们径直进了“悦来客栈”。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门响才睁眼,看了三人一眼,又低头去翻账本。孙孝义要了三间房,付的是足重的铜钱,一枚不多,一枚不少。掌柜的数完钱,抬头笑了笑:“茅山来的?”
“路过。”孙孝义说。
“哦,路过。”掌柜点点头,递过钥匙,“东厢三间,干净,热水现成。”
他们上了楼。房间不大,但桌椅床铺齐全。孙孝义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外袍,露出符囊一角。他没藏,也没刻意显摆,就这么挂着。林清轩把剑摘下来靠在墙边,坐到窗边,顺手推开半扇窗,目光扫过街面。孟瑶橙没坐下,站在门口听了听隔壁动静,然后轻轻合上门,指尖在门缝上划了一下,一道极淡的符气渗进去,封住了声隙。
“有人盯梢。”她说,“不止一个地方。”
“知道。”孙孝义从袖袋摸出一张符纸,随手贴在房梁角落。这是“静尘符”,不起眼,也不扰人,能挡掉八成以上的窥探术法。
林清轩冷笑:“咱们大摇大摆回来,人家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孙孝义坐下,“是得让他们觉得,我们知道得太晚。”
楼下传来脚步声,轻,稳,走两步停一下,像是在试探。接着是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人低声说话。
“李大哥来了。”孟瑶橙轻声道。
门被敲了三下,节奏是茅山暗号里的“友至勿惊”。孙孝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拉到下巴。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热的,刚出炉的肉夹馍。”
“谢了。”孙孝义接过,撕开纸,香味立刻散出来。
汉子没坐,压低声音:“你们前脚进镇,后脚就有三拨人换了位置。茶摊那个是假的,巡更的路线也变了,昨儿还走东街,今儿绕西巷。镇东老宅关门第三天了,没人进出,可烟囱冒烟。”
孙孝义咬了一口馍,嚼得很慢:“还有呢?”
“桥下石窟多了堆干草,像是有人住过。城隍庙偏殿的门闩断了,今早才修好。还有……”他顿了顿,“夜里有人往井里撒灰,不是驱邪,是遮味。”
林清轩冷笑:“怕我们闻出来?”
“怕你慧眼照出来。”汉子看向孟瑶橙,“他们知道你有这本事。”
孟瑶橙点头:“我刚才扫了一圈,药铺后院、桥下石窟、城隍庙偏殿,都有滞气。不是死人味,是活人藏久了,身上沤出来的那种闷臭。”
孙孝义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手:“看来,他们是真打算动手。”
“那咱们撤?”汉子问,“换个地方,引他们追出来,在野外收拾。”
“不。”林清轩摇头,“跑什么?咱们又不是逃犯。”
“也不能硬碰。”孟瑶橙轻声说,“对方人数不明,地形不利,万一有埋伏……”
“谁说要硬碰了?”孙孝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几个孩子在追鸡,一个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卖豆腐的推车吱呀吱呀地过来了。太平常了。太安静了。
他回头,看着两人:“咱们就住这儿,吃饭,睡觉,该干嘛干嘛。明天我还去街上买符纸,后天让掌柜煮碗阳春面。就说《太乙符源》就藏在我枕头底下,我连日修行耗神,得睡三天三夜。”
林清轩眼睛一亮:“你是说……放饵?”
“对。”孙孝义点头,“他们既然想看,我们就让他们看个够。等他们信了,等他们松了,等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咱们再动。”
汉子咧嘴笑了:“这招狠。”
“不是狠。”孙孝义坐回桌边,“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只是……接招。”
孟瑶橙皱眉:“可要是他们不动呢?一直耗着?”
“会动的。”林清轩冷笑,“这种事,上面的人压不住下面的贪心。今天看见宝物线索,明天就想抢到手。等消息传上去,再传下来,中间多少人想捞一票?”
“而且。”孙孝义补充,“他们不怕我们,只当我们是三个小弟子。一个画符的,一个使剑的,一个闭眼装神的。能有多大本事?”
“所以他们会来。”孟瑶橙慢慢点头,“而且会多来。”
“那就让他们来。”孙孝义从符囊抽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蘸了朱砂,在桌上轻轻画了个“震灵桩”的图样,“子时前,我在客栈四角埋桩,布个简易雷阵。不动则已,一动就炸。”
“我负责盯着外面。”林清轩站起身,“联络老李这些人,让他们扮作商贩、挑夫、更夫,分散在街口巷尾。一旦有异动,立刻示警。”
“我用慧眼锁三处点。”孟瑶橙指尖掐定印,“药铺后院、桥下石窟、城隍庙偏殿,轮流扫,不给他们喘息机会。”
“信号呢?”汉子问。
“烛灭三盏。”孙孝义说,“我们房里点三根安神烛,一旦全灭,就是敌现。老李你们那边,听到狗叫连吠三声,就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