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院长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
血管暴露的一瞬间,他已经在动了。
尖刀片在腋动脉壁上切开一个小口,套管植入。
荷包缝合线收紧,排气,接上体外循环管路。
一气呵成。
那双刚才在脂肪里找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找到的手,此刻没有一丝犹豫。该切就切,该缝就缝,该拧就拧。
"右房引流开,动脉泵转流,流量三百。"
"嗡——"
体外循环机启动。富含氧气的鲜红色血液被泵压推送,顺着这根刚挑出来的细管,反向灌入病人的脑血管网。
脑电波形在屏幕上抽搐了几下。
然后重新拱起了波峰。
数值爬过四十。
头顶上方倒计时闪烁两下,消散了。
麻醉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注射泵上的手——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他刚才竟然没有察觉。
...
危机过了。
手术进入夹层置换的主体阶段。
陆渊走到靠墙的回收桶旁。摘下手套,脱掉手术衣,扔进去。右手食指上裹的那块纱布已经被体液浸成了浅褐色,他把它也剥下来,丢进桶里。
他拉下口罩,推开三十一号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副院长的声音。
"急诊的。"
陆渊停住,没有回头。
赵副院长没有继续说。停了一秒,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关门。"
气密门在陆渊身后合拢。
走廊里空荡荡的。
林琛早就不在了。急诊科的叫号系统不允许一个主治在楼上多待十分钟。
陆渊站在空走廊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沉风声。
他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闭了三秒钟的眼睛。
鱼际肌的酸痛又涌上来了。他揉了揉手腕,走向电梯,按下一楼。
...
急诊科一楼大厅。
电梯门打开。来苏水、呕吐物的酸味、方言交杂的吵嚷声一起涌进来。
叫号机的电子女声在头顶循环播报:"请一百二十七号患者,到三号诊室就诊。"
陆渊穿过拥挤的平车。
护士站前围满了人。小周正给一个满脸通红的醉汉量血压,醉汉不停地晃,她的手被甩开了两次。
二号清创室的帘子拉了一半。
林琛站在里面,戴着手套,在给一个工人缝小腿上十几厘米长的切割伤。缝合线从伤口边缘穿入穿出,他的节奏很稳,和楼上那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速度。
听到脚步声,林琛缝好一个结,剪断线头。
他从口罩上方看了一眼走进来的陆渊。没问三十一号怎么样了,也没问赵副院长什么脸色。
他看见的是:陆渊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右手无意识地在反复攥拳松开。
"一号诊室。三床来了个胆绞痛,疼了快二十分钟了,老周开会没回来。去给她打一支间苯三酚。"
"行。"
陆渊踩下水槽的踏板。水冲掉手上的免洗凝胶。
甩干手,抽起一张处方笺,走向一号诊室那个疼得满头大汗的病人。
急诊科一号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