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国庆黄金周,伴隨著北京奥运会圆满落幕的余热。
全国人民的旅游热情空前高涨。
而上海作为国际大都市,自然是无数外地游客的首选。
这几天,街上的外地口音明显多了起来,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要大干一场”的钞票味儿。
但开心大排档的后厨里,气氛却有些发紧。
陈有云坐在摺叠椅上,左臂依旧吊著厚厚的白纱布。
他看著面前白板上阿成列出的“国庆备货清单”,眉头微微皱成了一个川字。
“云哥,这单子真不能再加了。”阿成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语气里既兴奋又愁苦,“按照咱们现在的名气,国庆这七天,客流量起码得翻三倍。但咱们后厨满打满算也就那几个灶眼。你现在手受了伤,连铁锅都端不起来,光靠我和良哥,就算把膀子抡冒烟了,一天顶天了也就能出八百份菜。到时候外面的客人排队等急了骂娘,咱们这刚立起来的招牌搞不好得砸。”
陈有云没吱声,没受伤的右手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阿成说的是大实话,没掺半点水分。
大排档现在的產能已经摸到了天花板,新店面的筹备最快也得等下个月总决赛打完之后才能落地。
难道放著国庆这波滔天的富贵不赚?
更重要的还是开心大排档走向全国的宣传意义。
这不是他陈有云的性格。
既然自己的锅不够大,装不下这么多客人,那就索性换个吃法。
“王哥。”陈有云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喊了一声正在柜檯后头算帐的王胖子。
“哎,有云,咋了?”王胖子赶紧跑过来。
“晚上十点半咱们提前打烊。你受个累,把排档门口那片空地清出来,摆上两张大圆桌,整几个下酒的硬菜。”陈有云吩咐道,“然后你去街上跑一趟,给几个人带个话。”
“请谁啊这大半夜的?”
“做排骨年糕的老李、隔壁街炸大鸡腿的胖婶,还有弄堂口那个卖生煎包的哑巴大叔。另外,把街上稍微有点名气、手艺过得去的本地小吃摊主,全给我请过来。就说晚上十点半,我陈有云摆酒请客,有要紧事商量。”
王胖子一愣,满脸的不解:“云哥,咱们自己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请这帮人干嘛?平时大家各做各的买卖,为了抢个过路的散客,我还跟其中几个人红过脸呢。这帮人平时看咱们生意好,眼珠子都泛酸。”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陈有云笑著说道,“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宣传的机会。爱来不来,不来別后悔。”
王胖子虽然一肚子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街上挨个传话了。
晚上十点半,开心大排档提前掛上了“今日售罄”的木牌子。
门口的空地上拼起了大圆桌,桌上摆满了阿良精心炒制的炒菜。
旁边还摞著两箱冰镇的啤酒,透著股凉丝丝的水汽。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十一点过五分。
桌子旁还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这帮给脸不要脸的老帮菜!”王胖子气得一把將手里的抹布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我下午一家一家去请的,好声好气地叫叔叫婶,他们满嘴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倒好,集体放咱们鸽子!真以为咱们开心大排档求著他们一块儿玩呢?”
陈有云坐在主位上,单手拿著开瓶器“砰”地起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太了解这帮在街头討生活的小商贩了。
他们防备心极重,谁也不信。
这几个月,开心大排档异军突起,风头早就盖过了彭浦夜市的所有老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