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有云彻底见识到了大学生的恐怖执行力。
那个设计系的室友拿著彩色马克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副带著浓郁日漫风的“彭浦夜市美食地图”。
地图的正中心,画著一个巨大的、冒著热气的生铁锅。
上面写著“开心大排档·夜上海美食集市”。
周围用极其可爱的q版头像,精准地標出了“老李排骨年糕”、“哑巴叔爆汁生煎”、“胖婶巨无霸炸鸡腿”的摊位图片。
而陈心瑶盘腿坐在椅子上,抱著笔记本电脑,学著之前陈幼英的方法。
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文案。
《拒绝人挤人!本地土著私藏:魔都最具烟火气的深夜食堂!不到100块,吃遍真正的老上海味道!
文章的最后,附上了那张极其精美的手绘“打卡地图”,並贴心地標註了公交和地铁路线。
“搞定!”陈心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敲下回车键,將这篇帖子同步发送到了校內网、天涯社区上海版块,以及当时最火的携程游记论坛上。
“这就行了?”王胖子在旁边端著茶水,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也没花钱在报纸上买gg位啊,就发在网上,能有人看吗?”
陈心瑶自信地打了个响指:“胖哥,咱们就等著明天看好戏吧。”
十月一日,国庆长假的第一天。
下午四点,彭浦夜市的很多散摊小贩才刚刚推著车出来。
他们慢吞吞地支著摊子,准备迎接入夜后的客流。
但当陈有云坐在大排档门口的收银台前,低头对帐时。
他一抬眼,几十个拖著各色拉杆箱、背著鼓囊囊旅行包的年轻男女。
正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手机,或者拿著列印出来的a4纸,成群结队地涌入彭浦夜市的街道。
而他们的目標出奇的一致,直奔开心大排档门前的那片美食集市。
“是这里!就是网上那篇《彭浦夜市必吃榜帖子里的地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北京女孩激动地指著正在门口摆摊的胖婶,“快看快看,那就是攻略里说的胖婶巨无霸炸鸡腿!”
“臥槽,这香味绝了!前面那个是不是排骨年糕?老马,你快去占座,我去买生煎!”
五点半不到,天还没黑透。
大排档门前那片空地上,几张大圆桌和方桌已经座无虚席。
甚至连街边马路牙子上,都蹲满了端著塑料碗、吃得满嘴流油的游客。
一场属於“夜上海”的平民美食狂欢,彻底引爆。
“老板!来三斤十三香小龙虾!再来两扎生啤!”
“胖婶,给我炸五个鸡腿!切块端到6號桌去,钱给你放筐里了啊!”
“老李叔,排骨年糕要两份,多刷点你那个甜麵酱!”
整个集市犹如一台满负荷运转的庞大印钞机。
老李的油锅里,炸至金黄的排骨滋滋作响,年糕在浓稠的酱汁中翻滚。
胖婶两只手拿著长筷子,在油锅里翻捞著比成人手掌还大的鸡腿,笑得合不拢嘴。
哑巴大叔的生煎炉子一掀开木盖,伴隨著升腾的热气。
一股浓郁的芝麻葱香瞬间瀰漫开来,排队的人直接拐了个弯。
而在大排档的后厨里,阿成和阿良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陈有云搬了把椅子坐在后厨门边,指挥若定。
“阿成,十三香的火候再压一会,香料的味道还没完全吃进虾肉里,不能图快。”
“阿良,爆炒花蛤的红油放多了,外地口重的吃著爽。但江浙的客人受不了。”
“苏婷!前厅3號桌的客人等了半个小时了,去哑巴叔那切两份生煎送过去安抚一下,算咱们店里的帐!”
外场的食客们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极致的市井烟火气中。
他们坐在露天的桌子旁,吹著初秋的凉风。
左手拿著胖婶的炸鸡腿,右手夹著老李的排骨年糕。
中间摆著陈有云后厨出的小龙虾。
蘸著陈有云秘制解腻汁的生煎包,让他们吃得连连称奇。
“太地道了!这才是真正的上海味道,比我们在南京路那些死贵的大饭店里吃得爽一万倍!”
“这个老板的脑子也太好使了,不用到处跑,坐在这儿就能吃遍一整条街的招牌!快拍照片发校內网,馋死宿舍那帮没出来旅游的。”
夜越来越深,但涌向美食集市的人流却丝毫不见减少,一拨接著一拨。
苏婷和陈心瑶在前厅收钱收到手抽筋,两个装零钱的大塑料筐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而周围那些原本抱著看戏心態,死活没加入联盟的散摊老板。
此刻看著开心大排档门前那人山人海、日进斗金的恐怖场面,一个个眼红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第一天的喧囂终於在凌晨三点落下帷幕时。
老李、胖婶和哑巴叔瘫坐在椅子上,虽然累得浑身像散了架。
但看著自己摊位上空空如也的食材盆,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他们这一天的营业额,顶得上过去大半个星期!
大排档的捲帘门拉下一半,挡住了外面的夜色。
陈幼英將一沓沓厚厚的百元大钞从点钞机里拿出来。
一摞摞地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小山。
“有云。”陈幼英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激动和颤抖,“加上酒水、小海鲜和月饼利润。国庆第一天……咱们的纯利润,突破了八万!”
一天八万!
陈有云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左臂。
他看著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现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七天黄金周,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