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云笑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老头在给他出最后的考题。
当初,他就是因为一碗红烧牛肉麵被老头吸引的。
今天,他就要在这口同样的大铁锅前,用同一碗麵,来证明自己。
生火,热锅。
陈有云的动作里多了一种宛如太极推手般的圆润与沉稳。
他拿起菜刀,將牛坑腩和牛筋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块。
冷水下锅,加葱姜、倒黄酒,焯水去腥。撇去表面那一层灰褐色的浮沫,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把锅刷净,重新下底油。
他先抓了一小把冰糖扔进油里。
用极其微弱的火候慢慢炒,直到糖稀冒起细密的小泡,变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红润琥珀色。
接著,牛肉下锅。
陈有云的左手稳稳地握住大铁锅的锅耳,深吸一口气,右手拿著铁长勺。
“哗啦!”
一个漂亮的翻锅,大块的牛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底,均匀地裹满了亮晶晶的糖色。
左臂虽然隱隱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隨后,郫县老豆瓣、汉源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下锅煸炒。
当那股冲鼻的川式麻辣味升腾而起,陈有云端起一碗提前熬好的牛骨清汤,“滋啦”一声,顺著锅边倒了进去。
水火交融的瞬间,暴烈的麻辣被清汤的醇厚死死压住。
他又切了几片老陈皮扔进去。
盖上那沉重的木锅盖,將灶膛里的明火压成微火。
这一燉,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月亮渐渐爬上了弄堂的屋檐,秋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有云就站在灶台前,像是一尊雕塑。
他没有频频掀开锅盖去看,也没有看表。只是闭著眼睛,用耳朵去听锅里汤汁翻滚的“篤篤”声,用鼻子去闻那股顺著锅盖缝隙一点点变化的味道。
“火候到了。”
陈有云突然睁开眼,一把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红油的霸道与高汤醇厚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小院。
另起一锅,清水烧开下入刚刚拉的碱水面。
麵条在滚水中翻滚三滚,立刻捞出,用力甩干水分,盛入大海碗中。
陈有云拿起大马勺,从燉锅里舀起一勺红亮粘稠的汤汁,连同燉得极其酥烂、仿佛入口即化的牛坑腩和半透明的牛板筋,极其讲究地浇在面上。
最后,撒上一小把切得细细的翠绿小葱花。
“师父,面好了。您尝尝。”
陈有云双手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麵。
走到竹椅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鲁瞎子面前的青石桌上。
鲁瞎子睁开独眼,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汤色红亮诱人,但不显得浑浊。
红油飘在最上面,却透著一股清亮的底色。
牛肉的块头切得方方正正,没有一块散掉的。
肉的纹理和牛筋的胶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光泽。
老头拿起筷子,没有去夹肉,而是先低下头,凑在碗边喝了一口麵汤。
汤一入口,老头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拿筷子的枯瘦手指微微一顿。
麻、辣、鲜、香、一丝甜!
先是川派的豆瓣酱和花椒在舌尖上点燃了一把火,辣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