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上海,傍晚时分下起了一场冷雨。
黄浦江面上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雨水绵密地拍打著江面,透著股肃杀的寒意。
海鲜谷总部。
宽大的红木茶几上,紫砂壶里正咕嘟咕嘟地煮著老班章。
茶香四溢,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谁都没心思去碰杯子。
林雄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正微微欠著身子,把一杯刚斟好的热茶往对面推了推,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发乾的笑容:“叶总,外头下雨凉,您先喝口热茶暖暖。”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的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漠。
这人叫叶正南,是香港鼎暉资本驻大陆区的高级合伙人兼执行总裁。
叶正南没去接那杯茶。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透过镜片,冷冷地看著林雄那张略显紧绷的脸。
“林总,这杯茶我喝不下去。”叶正南开了口,声音里带著点香港人特有的咬字习惯“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找你喝茶聊天的。叶老在香港,已经看到这几天关於你们海鲜谷的內部风控报告了。”
听到“叶老”这两个字,林雄眼皮猛地一跳,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鼎暉资本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背后的那位“叶老”,在香港资本圈是跺一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超级大鱷。
海鲜谷之所以敢在上海滩疯狂扩张,甚至大肆宣扬明年要去香港开店。
全靠鼎暉资本在背后用真金白银撑著。
“叶总,您听我解释……”林雄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声线,“盱眙那边的事,確实是个意外。是底下那个刘彪办事没脑子,太急功近利了。我已经第一时间把他给开除了,也积极配合了当地警方的调查。这事所有的法律责任都由他个人承担,我保证,火绝对烧不到集团总部,更不会影响到鼎暉的投资名声……”
“意外?没脑子?”
叶正南突然嗤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林雄的辩解。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
“林雄,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成吃白饭的了?”叶正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我当初投你,看中的是你海鲜谷在长三角高端餐饮的盘子。我本来想著,明年借著风口把海鲜谷包装上市!”
叶正南指著桌上的文件,声色俱厉:“但你看看你最近乾的这些破事!你居然纵容手下跑去外地,给虾农的塘里下药投毒?!还动刀子见了血?!”
“林总啊,现在上头盯得多紧你不知道吗?咱们鼎暉在內地一直都是守法公司。你现在就是把生意做成黑社会!你搞出这种恶性刑事案件,万一媒体曝光,连带著鼎暉都被你影响!”
林雄被骂得面如死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高档衬衫给浸透了。
他太清楚了,一旦鼎暉撤资,海鲜谷的资金炼,瞬间就会断裂。
“叶总!您息怒,您听我说两句!”林雄猛地站起身,急得拍胸脯,“盱眙的事我肯定花钱往下压,绝不让媒体乱写!而且,下个星期上海的烹飪比赛就开始了!只要我们在决赛上,堂堂正正地把那个大排档的小子踩在脚底下,海鲜谷的这块金字招牌就能重新擦亮!那些负面新闻根本翻不起浪花!”
“林雄,这套说辞,留著骗你自己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
被人从外面“砰”地一把推开,打断了林雄的表態。
林雄和叶正南同时转头。
只见周龙穿著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兜里。
带著两个提著公文包的律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周龙?!你连门都不敲就硬闯?谁给你的规矩?!”林雄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看到周龙这个“叛徒”,顿时像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红著眼睛低吼。
周龙连正眼都没看林雄,他径直走到茶几旁。
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然后弹了弹身上沾著的雨水。
“林总,你跟我谈规矩?”周龙轻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你纵容手下大半夜跑去洪泽湖药老百姓的虾塘,还找流氓拿开山刀砍我合伙人的胳膊。你现在跟我谈规矩?你的规矩就是下三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