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彭浦夜市依旧热闹,打著雨伞的食客络绎不绝。
但常来这片混跡的老饕一眼就能察觉出不同寻常。
因为夜市的绝对核心——开心大排档。
破天荒地在晚上七点这个最上客的时段,早早拉下了捲帘门。
门前的塑料桌椅被伙计们收得乾乾净净。
防雨的白炽灯在风雨中微微摇晃,照亮了掛在门上的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一行隨意的字跡。
本店今晚內部聚餐,歇业半天。
明日决赛,敬请期待。
王胖子带著阿成和林子豪,吭哧吭哧地把几张结实的方桌拼在大堂正中央,凑成了一张长长的大桌。
苏婷拿著抹布,把桌面来来回回擦得鋥亮。
顶上的日光灯关了几盏,只留下暖黄色的吊灯。
光晕柔和地倾泻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全是最接地气的大铁盆和大瓷盘。
今晚没外人,这桌菜是后厨几个兄弟的看家本领,专门为明天的决战准备的“百家饭”。
阿成端著一大盆冒著热气和蒜香的油燜大虾从后厨快步走出来,隨手用毛巾擦了把汗:“大虾来了!赶紧趁热!”
紧接著,阿良端上了爆炒脆肚和一整排滋滋冒油的红柳羊肉串,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直钻鼻腔。
林子豪则端著葱烧海参和一盅文思豆腐羹走了出来。
这原本是酒楼里的高端菜,被他用大排档的猛火灶做出来,少了几分端著的精致。
苏婷最后端上一大盆刚切好的热卤拼盘,牛腱子肉切得厚实,牛肚掛满红油。
硬菜旁边,毫无规矩地散落著几大箱已经开了盖的冰镇燕京啤酒。
挨著啤酒的,是周龙下午特意让司机搬来的两箱十五年陈的茅台。
陈有云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今天没穿厨师服,换了件乾净的灰色长袖。
左臂的衣袖隨意挽起。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左手,曾经的滯感一扫而空。
明天就是那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厨艺总决赛了,但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临战的紧绷和焦虑。
只有一种水到渠成后的鬆弛。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王胖子和周龙。
右手边是陈幼英,再往下是阿成、阿良、林子豪和苏婷,还有专程从学校请假赶回来的陈心瑶。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神里压抑不住期待与兴奋。
“来来来!菜都齐了,大伙儿先把杯子端起来!”
王胖子红光满面地站起身,他那庞大的身躯极具存在感。
他手里举著装满扎啤的大玻璃杯,扯著大嗓门喊道:“这第一杯酒,咱们不整虚的!就敬有云这只左手彻底好利索了!也敬咱们大排档这段时间顺风顺水!废话不多说,全在酒里了,干!”
“干!”
十几只厚重的玻璃杯、白酒盅在半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痛快的碰撞声。
金黄色的啤酒泡沫溢出杯沿,洒在桌面上。
陈有云笑著站起身,仰起头將半杯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隨手抹了把嘴角,笑著招呼:“都別站著,吃菜。阿成这盆油燜虾可是下了血本的,再不吃肉就老了。”
眾人纷纷落座,筷子在铁盆里翻飞。
阿良一边啃著羊肉串一边抱怨今天被热油溅到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