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的热度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第二天早上,苏辞打开手机,发现“麦兜演唱会”上了热搜,虽然不是第一名,但在前十的位置上稳稳地挂着。话题下面全是好评——“现场哭成狗”“麦兜的声音太好哭了”“那个穿黑衣服的大哥是谁?比心比得好丑但是好甜”。苏辞看着那条“比心比得好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上午十点,苏辞站在了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大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电梯到十二楼,走廊尽头,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老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一份文件。苏辞敲了敲门框,老人抬起头来,看到苏辞的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来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辞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惊讶,是等待。他一直在等苏辞来,从演唱会那天晚上把锦旗递给他之后,就在等。
苏辞走进去,在老人对面坐下。“院长,我来拿东西。”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他双手交叉放在纸袋上,看着苏辞。“你确定?”
苏辞看着那个纸袋,心跳快了半拍。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沈知意的病历复印件,事故鉴定委员会的结论报告,以及一份他从未见过的文件:沈知意家属写给医院的感谢信。他在演唱会上看到那面锦旗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情变了。不是沈知意的死变了,是他心里的那堵墙,终于有了一道门。
“确定。”苏辞说。
老人把纸袋推过来。苏辞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那封感谢信,他低头看去,信上的字迹很旧,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感谢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感谢苏辞医生。我们知道您尽力了。知意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说‘林医生,我不怕’。谢谢您让她不怕。”
苏辞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一颗一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那封信上,砸在“不怕”那两个字上。他没有擦,就那么低着头,让眼泪流。老人没有说话,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放在苏辞手边。
苏辞拿起纸巾,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院长,我想去看看她。”
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她的墓在海城公墓,d区12排7号。她爸妈每年都去看她,今年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辞点了点头。他把那些文件小心地放回纸袋里,站起来。“院长,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苏辞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好。十二月的阳光,不热,但很亮。他站在大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他想对沈知意说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而是——“我不怕了。”
手机震动了。是麦兜发来的消息:“苏辞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拿外套?我帮你洗了,还熨了。”后面跟了一张照片——他的外套被挂在她工作室的衣架上,熨得平平整整,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苏辞哥哥的外套,不许弄脏”。
苏辞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他回了一条:“下午来。”
麦兜发来一个小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苏辞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牛皮纸袋。他本来想把它带回酒店,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转身走进医院旁边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店主问他要不要包装,他说不用。店主又问他要不要卡片,他想了想,要了一张。
他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字:“沈知意,谢谢你让我不怕。苏辞。”
然后他把卡片插进花束里,抱着那束雏菊,走出了花店。
下午两点,苏辞到了麦兜的工作室。门开着,麦兜坐在窗边,抱着吉他,在写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个发光的音符。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辞的瞬间,眼睛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
“苏辞哥哥!”
她放下吉他,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外套呢?”苏辞问。
麦兜转身跑去拿外套,双手捧着递给他,像献宝一样。苏辞接过外套,低头闻了一下。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让麦兜措手不及的话:“麦兜,你想不想去看一个朋友?”
麦兜愣了一下。“什么朋友?”
苏辞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卡片。“一个在我心里住了很久的朋友。”
麦兜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上的字——“沈知意”。她知道这个名字,苏辞跟她说过。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女孩,那个让他五年都不敢拿起手术刀的女孩。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
“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她跑进里面的小房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她站在苏辞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走吧。”
苏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但没有害怕。她不知道要去看谁,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但她愿意跟他去。苏辞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我不怕路难走,我怕路上没有你。”
他也是。
两个人坐上了去海城公墓的出租车。麦兜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忽然开口了。“苏辞哥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跟我一样大。先天性心脏病。住院的时候特别喜欢看书,床头堆了十几本。她还跟我说等她好了要去考大学,学文学,想当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