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兜决定录歌了。不是直播翻唱,不是演唱会现场,是正正经经地进录音棚,把她写的那些歌变成可以反复听的、不会被时间冲走的、能在耳机里陪一个人度过无数个夜晚的声音。陆天明帮她联系了海城最好的录音棚,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苏辞到的时候,麦兜已经站在录音棚门口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星海录音棚”的招牌,表情像一个第一次被家长送到幼儿园门口的小孩——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我能行吗”的不确定。
“苏辞哥哥!”她看到他,小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你来这么早?”
苏辞看着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了一下。“怕你跑。”
麦兜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用脚尖踢了一下地面上的小石子,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跑呢。”
两个人走进了录音棚。前台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看了苏辞一眼,又看了麦兜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麦兜?你是麦兜?”
麦兜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了你的演唱会直播!哭死我了!”前台的女生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唱得太好了!那首《光》我现在还在循环!”麦兜的脸红了,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苏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夸奖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录音师出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的t恤,表情很淡,像一杯白开水。他看了麦兜一眼。“陆老师介绍来的?”
麦兜点了点头。录音师没有多说,转身推开录音棚的门。“进来吧,先试音。”
录音棚不大,但设备很专业。墙上贴着吸音棉,灰蓝色的,像海洋的颜色。麦兜站在话筒前,戴上耳机,深吸了一口气。苏辞坐在控制室里,隔着那块巨大的玻璃,看着麦兜像一只被放进鱼缸的小鱼,有些紧张,有些不适应,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录音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先唱一段《光》,找找感觉。”
麦兜点了点头,闭了一下眼睛。当她睁开的时候,苏辞看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紧张的、局促的,而是专注的、安定的。她开口唱了第一句,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比现场更干净、更透明,像一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苏辞坐在控制室里,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了第一次在直播间里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那时候她在唱《后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听见的轻。现在这个声音不一样了,它有了一种底气——不是技巧的底气,是被人爱着的底气。
麦兜唱完了第一段,录音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错。再来一遍,副歌的地方情绪再放一点。”麦兜点了点头,又唱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放开了一些,像一朵花慢慢地张开了花瓣。
苏辞看着她认真唱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她应该在的地方。不是直播间,不是演唱会舞台,是录音棚——在这个小小的、被吸音棉包裹的空间里,她的声音不会被任何东西盖住,不会被弹幕打断,不会被质疑淹没。它只是存在着,干净的,纯粹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录了三遍,录音师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苏辞。“她不错。”
苏辞点了点头。
“但她的呼吸控制还可以更好。”录音师顿了一下,“你让她别紧张,嗓子有点紧。”苏辞站起来,推开录音棚的门。麦兜正站在话筒前,双手握着耳机,表情有些懊恼。她看到苏辞进来,嘴巴微微撅了起来。
“苏辞哥哥,我是不是唱得很不好?”
苏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不是不好,是太紧张了。你当我是八千个人,别当我是话筒。”
麦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那你看着我,我就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