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周仑每天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刚刚拿下保安县,千头万绪的事全压在肩上,实在是忙不过来,周仑拿出了当年创业的劲头直接开肝。
周仑可不是王铁牛那种没心没肺的憨货,更不是李守田那种只有点小聪明的人。既然定下了后续的策略,接下来这段日子就是重中之重,对他们这伙人来说,成败全看这几天了。
安民告示一出,“射塌天”的名头就算是打出去了。
他们这伙人,也从此从一帮乌合之眾,有了个替天行道的名分——“义军”。
那告示的內容和文笔,搁在读书人眼里自然是粗鄙不堪,可胜在浅白易懂。不仅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更抢占了一个道德制高点,为他们所作所为做了辩解。
这种做法是必须的,所谓师出有名,这才是立足的根本。
周仑太清楚舆论的重要性了。
何况无论李万庆、李守田、王铁牛,还是躲在大峡谷那边的逃户、从牢里救出来的其他人……说穿了,都是乡亲。
就连周仑自己,从户籍上讲也是李王村的人。
在家乡起事造反,群眾基础至关重要。有了百姓的拥护,有些事就好办多了。
可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周仑真正指望的,是明日公审和开仓放粮之后產生的效果,那才能彻底改变他们眼下的处境。
说白了,周仑他们手上能用的人实在太少。要想在短时间內把队伍壮大起来,无非两种法子。
第一种是裹挟。
这是明末流寇惯用的手段,每到一地,烧杀抢掠,然后裹挟当地百姓跟著走,像蝗虫一样横衝直撞,奔向下一个地方。
这种法子说起来简单直接,蛮横无理,能用最小的代价在最短时间內把队伍撑起来,可缺点也极其明显。
没有凝聚力,没有群眾基础,手段过於残暴毒辣。底下的人不是真心跟著你,稍有不顺便生出二心。
这种队伍拉出去,就是乌合之眾里的乌合之眾。
战斗力?基本等於没有。全靠人多势眾,全靠不把性命当回事儿,拿人命往上填。看似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可一旦碰上硬茬子、短时间拿不下来,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
除非走投无路,否则周仑绝对不会这么干。
这种手段,简直缺了大德。
周仑虽然是商人出身,当年在商界也是行事果断狠辣,为了成事无所不用其极,可这种法子,他还是觉得太过分了。更何况乡里乡亲的,这么干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坏了自己的名声,以后还怎么立足?
第二种法子,就是周仑现在正在做的。
他打算借著这次公审和开仓放粮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拉起一支队伍来。
这样拉起来的队伍,无论凝聚力还是忠诚度,都比裹挟来的强太多了。或许人数上会少一些,代价也更高些。可只要下力气好好整顿,用心操练,这就是一支能打仗的真队伍。
乱世里头,枪桿子才是最大的话语权。
没有一支能打的军队,其他全是虚的,凭什么在乱世立足?
所以这两日,周仑一边帮著李万庆维护县城治安、清点缴获、整编手下,一边紧锣密鼓地为接下来的招兵买马做准备。
“二弟,还忙著呢。”
周仑拿著一支笔写写画画,正聚精会神之间,李万庆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哥!”周仑见他来了,停下笔,下意识就要起身。
“坐著。”李万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一旁坐下:“明日就公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歇息?”
“歇不了啊。”周仑苦笑著,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东西:“这些都得整理出来。明日可不光是公审,还要开仓放粮呢。前者倒还好说,后者可得仔细算计,总不能把手里的粮食全分出去了吧?放多少粮,留多少粮,还有趁这个机会招兵买马……桩桩件件都是事儿。”
顿了顿,他拿起一张纸递过去:“对了大哥,这个你瞧瞧,看有没有问题。要你觉得可行,以后咱们义军就用这个章程了。”
李万庆接过纸,扫了一眼就觉得头大。
他倒不是不识字,和村里其他人比起来,李万庆算是识字的。可也仅限於识字这个阶段罢了。长篇大论看著就头疼,再说他原本就是个庄稼人,平日不是种田就是进山打猎採药,又不做文章考秀才,认得几个字已经不错了。
“你说吧,我就不看了。”李万庆扫了一眼,放下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