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仑自然清楚李万庆的情况,当下便跟他讲起纸上写的內容。
这张纸上写的,是义军的编制和结构划分。
周仑结合后世的军队编制,再参照眼下大明的军制,捣鼓出了这么一套东西。按照他的设想,义军的军制將以伍、队、哨、营、旅、镇六级为单位,其中大部分职务跟明军现制差不多,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按照周仑的建议,义军对外可宣称一镇,由李万庆任总镇——也就是总兵。不过实际人数有多少,暂时还说不好。
这两日,陆续有得知消息的乡亲主动来投。
尤其是李王村那边,听说李万庆带人拿下了县城,村里的青壮和后生们赶来县城的可不少。李万庆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再加上周边几个乡镇的乡亲,如今队伍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人。
这点人,充其量也就是个不满编的哨罢了。
周仑更指望的,是明日开仓放粮之后。那时候招兵买马,才能真真正正地增加人手。
至於一个镇的兵马?周仑根本不敢想。
说实话,就算真有这么多人,他也不敢收。
人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先不说这些人需要训练、需要武装、需要整编……光是吃喝拉撒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虽说拿下了县城,得了范正任还没来得及交上去的税赋,又查抄了张家米铺和县里几个有官府背景的商人,收穫不小。可区区一个保安县,又能有多少家底?一个小县的缴获,根本养不起大部队。按照周仑的估算,一千人左右就是极限了。
李万庆听著周仑仔细解释编制,又听他讲后续招兵养兵的计划,心中不由得感慨多亏有周仑这样的兄弟。
这些琐碎事,也就是周仑能办。要是没有他,自己简直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就算照著明军的军制照搬过来,筹划、训练、后勤……这么多活儿,简直够呛。
现在有了周仑帮忙,李万庆轻鬆了许多。条条框框全搭起来了,听著也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照这个章程办就是了。
“辛苦你了。”李万庆拍了拍周仑的肩膀,语气诚恳:“这事儿没你还真不成。”
“大哥说的哪里话。”周仑谦虚地笑了笑:“你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什么办不成的?何况这些都是小弟该做的。”
李万庆沉吟了一下,忽然开口:“既然军制定下了,这个总镇,哥哥我就勉为其难当了。不过兄弟,这副总镇,你来当,怎么样?”
“这……”周仑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不妥吧。眼下大哥为主,兄弟我帮衬著是理所应当的,可当这副总镇……不合適。毕竟小弟我是西边来的,虽说有大哥帮忙落了户籍,可说到底还是外人。而且李王村的兄弟们都在眼巴巴看著呢,要是我当了这副总镇,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李万庆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本就是我的二弟,之前还是二当家,这个副总镇你不当,还能谁来当?难不成让铁牛当?还是让守田当?哼!不是我小瞧他俩,捆在一起都比不上二弟你一根手指头。再说,这事儿能成,二弟你居功至伟!当这个副总镇,理所应当!无非就是个名头罢了,就这么说定了!”
周仑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李万庆说的也有道理。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了点头:“那……就依大哥的。”
“这样就对了嘛!”见周仑答应了,李万庆哈哈大笑,神態亲热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就著明日的事又聊了一会儿。
李万庆忽然沉默下来,片刻后抬起头,看著周仑,语气变得有些郑重:“如今起事,开弓再无回头路了。二弟,你觉得……大事真可成?日后万一事败了,可別怪哥哥拉你下水啊。”
“大哥说的哪里话。”周仑摇头笑道:“我怎么能怪大哥?再说,当初要没大哥救命,小弟早就没了哪来的今日?何况此事本就是小弟帮著谋划,真有那么一天大哥不要怪我才对。”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接著说:“至於能不能成事……小弟也无法保证。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天底下的事,谁说得准呢?走一步看一步吧,但凡无愧於心就是了。”
“再者……。”周仑的声音微微抬高了半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成王败寇,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小弟还曾经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李万庆来了兴致,微微倾过身子。
周仑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失败了,就是反贼。可一旦成功了——那就是革命!”
李万庆怔了一下,嘴里念叨了两遍。
“失败了……就是反贼。成功了……那就是革命?”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忽然,他一合手掌,“啪”的一声脆响,隨即放声大笑。
“说得好!”
那笑声在深夜的屋子里迴荡开来,带著几分豪气,也带著几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