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珂不无得意地告诉高行周,他和晋王殿下同岁。李存勖就曾说过:“阿三不惟与我同齿,敢战亦相类也。”
高行周恭维两句,问起年纪,才发现他竟和自己也是同龄人。(注1)
李从珂正月二十三日出生,自居年长,于是管高行周叫小高。
高行周则是觉得二十三叫起来拗口,称呼他为阿三。李从珂愀然不悦,觉得容易和石三儿混为一谈,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身为凤翔节度使的阿三要举兵清君侧,来信邀请周边藩镇相助一臂之力;朝廷却传旨自己去对付党项人,不要掺和进来。
一边是于己有恩的先帝亲子,当今圣上;一边是多次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过命好友,叫人好生为难……
高行周陷入沉思怔了半响,瞧见两个儿子充满期待的神情,收拾纷繁思绪,继续说起与元行钦的一战。
……
高行珪来到阵前,朗声提出单挑:“高某与公俱事刘家,我为刘家守城,尔则僭称留后,谁之过也?今日之事何劳士众,与君抗衡以决胜负。”
元行钦骁猛,骑射绝众,对自家武艺极为自信,只回复了一个字:“可!”
两军之间空出一箭之地,数万军士视线聚焦处,元行钦策马出阵。
他手提一杆镔铁大枪,阵前盘旋数遭,见惯元行钦单骑制胜的兵卒大声呼喝,手中兵器顿地敲击,为将军助威造势。
晋军这边见到李从珂出阵,亦是欢呼雀跃。至于他身畔的高行周,晋军无人认识,都以为是李从珂的从骑。
不料李从珂止住坐骑,反倒是那名从骑策马出阵,摆出要与元行钦放对的架势。
晋军的呐喊声势陡弱,谁都不明白李嗣源为何派出一员无名小将迎战强敌。
鸦雀无声过后,逐渐生出许多窃窃私语。
“此人是谁?”
“听说是高刺史的弟弟。”
“看模样挺威风,实际行不行啊?”
“别被一招秒杀,多撑几个回合能逃回来,捡条命就算不错了。”
偶尔也有不同看法:“我观此人仪表堂堂,大帅派他出战,必有几分把握。”
高行周无暇顾得身后闲言碎语,全神贯注于面前对手。
他亦使枪,枪头寒光四射,八棱开锋以象八卦,枪缨之中暗藏五根钢钩,状若梅花。
枪杆长丈八,镶嵌缠绕银丝,既可增强握力,也能防备刀剑砍削,减轻锤挝等重兵器造成的冲击,正是高家世代相传的名枪——八卦梅花亮银枪。
配上胯下银鬃白龙驹、一身狻猊兜鍪亮银柳叶铠,赫然白马银枪将再世。
两军各有辅将掠阵,准备擒拿敌将或接应自家将领。
元行钦已在阵前相候,高行周一提缰绳,正要催马上前,就听李从珂在身后喊道:“小心点,可别死了啊。”
高行周枪尖轻轻点地,示意了解,随即战靴轻夹马腹,战马从小跑开始提速,冲向敌将!
元行钦见对面一员武将杀来,嘴角弯起露出一丝危险笑意,他的单挑经验远比高行周丰富,甚至乐在其中。
希望这次的对手能让自己过过瘾,别像寻常平庸武将,一招毙命了啊。
想归想,元行钦还是架起长枪,摆出必杀招式——摧城,朝着高行周冲锋而去!
一人一马一枪,势不可挡,城亦可摧。
数百步转瞬拉近,二人即将进入举枪即可刺击对方的距离。
“喝!”
元行钦爆发丹田之力,瞅准高行周面门捅去。
大唐武举之制,断木为人,戴方版于顶。凡四偶人,互列矮墙之上。驰马入校场,运枪左右触击,版落而人不踣地,名曰“马枪”。
马枪长一丈八尺,径一寸五分,重八斤。木人头上版块,方仅三寸五分,以轻巧不失者为上。
于疾驰中以长枪击数寸之物,此乃骑枪基本,元行钦掌握得娴熟无比。